阮喻现在已经光明正大住进了裴家。除了一众员工人数翻倍之外,他觉得这里和自己家也没什么太大区别。
没有什么可说话的人,只是自己到处走走逛逛打发时间。况且他现在也没有什么心力进行创作,感知体验。更多时候只是一个人闷进房间,像过冬的松鼠。
唯一不同的,大概只是他对裴至来说更方便了。本来裴至索取起来就没日没夜,现在一同居住,阮喻无论白天黑夜都待在他的看管范围以内,更是变本加厉。
很多时候,裴至已经整装待发了,睡梦中的阮喻还会被迷迷糊糊地拉起来。
往往裴至只理好拉链,再不舍地吻一吻他的耳朵,便起身离开去工作了。阮喻一个人趴着不动,只觉得一阵阵耳鸣。
也许他后来又睡了过去。等到阮喻再次睁眼的时候,正午的日光已经很刺眼了。他揉了揉眼睛,只觉得一阵茫然。
很费力地起床穿衣过后,他去洗漱,站在镜子前呆呆地望着那个人。他觉得镜子里那个人很陌生。
又呆坐了一会儿,他暂时还不太想吃东西,慢慢走回床前,抱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。邮箱有新的消息提醒,他打开界面,有一封全英文的邮件。
起初阮喻以为是什么广告订阅消息,点开一看,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下,然后不可思议地慢慢睁大了眼睛。
他做梦也不会想到,很久之前,他在裴至的鼓励下给他崇拜的摄影师发送的那封邮件,现在居然收到了埃蒙德本人的回复。那个在裴至帮忙下得以在榣山拍摄的短片作业,蝴蝶开始扇动翅膀的地方,已经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了。
埃蒙德在回信中写道,他看了阮喻附件抄送的作品,他很喜欢,也很欣赏。他很抱歉时隔如此久远才回复信息,因为他此前正在南非参与一部野生动物纪录片的制作,不能及时与外界通讯。
他表示,如果阮喻感兴趣的话,他依然欢迎阮喻加入他的工作团队。如果阮喻有进修的意愿,他也愿意为他争取一些交流项目的名额。
像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,阮喻只略看了一遍这封邮件,就有些机械地把电脑合上了,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已不能继续处理这样的信息。
命运的垂青倘若来得太迟,便成了捉弄。
还有比这更讽刺的吗。阮喻有些愣愣地出神,为什么命运要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嘲弄他,是他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吗。他的确暗自希冀爱情的降临,可他并非苦苦纠缠的萨尔玛西斯,为何亦有荒诞结局,成为不祥的泉水之源。
在他人生已经脱轨的时候,命运又在残忍地提醒着他关于另一种人生的可能性——同样是在裴至影响下产生的可能性——只不过那是他曾期盼的、梦想中的人生。
而不是像现在这样。
阮喻觉得整个世界仿佛上下颠倒,所以在这里,幻觉成为现实,影子成为实体,快乐成为不幸,他对裴至的爱恋变成痛苦。他的人生已然错位。
如果,如果。阮喻从未觉得这个词语如此残忍过。他觉得想笑,又想哭,双手捂住眼睛,慢慢地蹲了下去。
如裴至所想,一场风暴很快来临。他所能做的,只是带阮喻尽可能远离风暴中心。
阮家垮了,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决堤速度。百丈高楼的倾塌只在一瞬间而已。就算阮喻再两耳不闻窗外事,也有整天占据版面、滚动播放的新闻报道在提醒他这个不争的事实。
事实证明,阮亦天的贪心有余力不足,不止体现在两个家庭都被他经营得一塌糊涂,生意场上也是一样。长期盲目追求快速扩张,却看不到回报的数字低得可怜。大笔失败的投资让他又去拉拢新的不知情的投资者,辅以高额回报承诺,再挪取其它资金来支付回报酬金。这样的自欺欺人,无法填补赎回额是迟早的事。阮家的情况一早就危如累卵。
这也解释了,为什么阮亦天之前长年累月地待在国外不回来,不只是对应如叶母子的毫不在意,更多是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而已。
当初裴至调查阮家情况的时候没有花费太大功夫,阮亦天本来就是强弩之末。资金缺口太大,阮亦天再怎么拆东墙补西墙,也无力回天。无论有没有裴至插手,粉饰的现状都不会维持太久。
消息一出,阮氏的股票暴跌,上百亿的市值大幅缩水,已经面临强制退市的风险。阮亦天本人呢,已早早被传讯问话了。作为阮氏副手的郑钰容,在出境的海关被拦下,也一同被羁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