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对机关算尽的母子,最终只是一场空。如果没有什么意外,后续等着阮氏的,无非就是接管清算和牢狱之灾了。裴至想,这很公平。
阮喻对这些没有太大反应。每个人做什么样的事,就要承担什么后果,这不是他能左右的。这是阮亦天他们的选择,不是他的。
当初发生在他和应如叶身上的事,就算没有阮亦天本人的参与,也或多或少得到了一定默许。如果说原先他心底还留有一点关于亲情的感念,那么现在也消磨殆尽了。阮喻对这场闹剧本身没有什么触动。
这段时间阮喻在裴家,仿佛避世一般,生活表面一派平静。事实证明,裴至把阮喻接过来的选择是正确的,无论是阮喻公寓门口还是应如叶家中,大批记者都在门口围堵得水泄不通。
他只担心应如叶的情况。应如叶不愿意离开暂避风头。不过她本来就鲜少外出,目前的情况对她也没有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影响,阮喻不勉强她。
只是,他没有想到,他会和阮霁明再见面。
那天明明是午后,天仍灰蒙蒙一片。阮喻本来准备上楼回房了,却听到门口传来一阵争执声。
他走过去一看,惊讶地发现来人正是阮霁明,正跟门口的保镖坚持一定要见上阮喻一面。
对方一副多日精神不振的样子,胡茬泛青,衬衫的皱痕仿佛怎么都抚不平似的。他快要认不出阮霁明了。
阮霁明说,“我只想说完这些话,说完我不会再打扰你。”
阮霁明说,他能理解阮喻心中的怨恨,他不会责怪阮喻和裴至做的一切。
阮霁明说,那些照片他没有想过要公开,他不知道郑钰容会拿去做别的文章,他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。
阮霁明说,他小时候真的很羡慕阮喻和应如叶,因为他们能堂堂正正被带到阮亦天身边去,而他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存在。
阮霁明说,他小时候很好奇阮喻是否也有活在别人的阴影下的时刻,是否也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得到母亲的正眼相看,只有继承家业一条路可走。
阮霁明说,他真的很嫉妒阮喻,为什么阮喻可以轻松得到一切,不必付出,就有了一个放纵他的母亲,一个庇护他的恋人。凭什么阮霁明要被上一代人的恩怨裹挟定义,这不公平。
阮霁明说,他很抱歉。
也许是雨珠砸落的原因,阮霁明的脸上看起来有一些水痕。天地之间慢慢织起了一道雨幕。
阮喻不知道该说什么,他其实没有阮霁明想的这么好。他也没有父亲,没有一个完整的家。何况,他已向命运支付了他的那份价码。
他以前、现在没有参与过跟阮亦天有关的事,将来就更不会了。阮喻很明白,就算是裴至,也不能把阮亦天没做过的事强加给他。
他不知道阮霁明说这些是想要什么,寻求一点解脱,减轻自己的负罪感吗?可是,这轮不到他去原谅什么。他不会给阮霁明这样的解脱,大方表示没有关系,你们对我做的一切我都谅解。不是这样的。
或许有一天阮喻会抛下这一切,真正往前看。但要发生的已发生,他不能装作这一切没有存在过。
所以他最终只是平静地看着阮霁明,说,“你走吧。”
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