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,就像我说的,可能你得等一等,我没有那么快能拿到这么一大笔钱。你需要我律师的名片吗?我可以让他们直接把款项划给你......”
阮喻抿着杯子里的烈酒,神色无波无澜,就这样平静地望着对面那个人,仿佛只是在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裴至觉得喉咙发紧,领口把他勒得很不舒服。他没有想到,他等啊等啊,等来的是阮喻的清算。
他彻彻底底的迷茫了。明明是阮喻让他心动,给他期待,让他生平第一次想放手一试,看这种感觉会把他引向何处。现在他要把他一个人抛下吗。
裴至知道了,他的确爱上了阮喻,不可证伪、不容抵赖的爱。这个他一直逃避的字眼。
而现在,阮喻要说,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吗?
爱到两败俱伤才算爱吗?他要怎么样,才能给阮喻幸福。阮喻的痛苦,是他带来的吗,他们之间,真的什么也没有过吗,那样的眼神,也是会骗人的吗。
裴至发现自己连开口发问的勇气都没有。最后,他只是声音嘶哑得可怕,然后问,“所以你接近我,只是为了帮你的家人吗?”
他本来就不是他的谁,不是吗。阮喻心想,给自己留一点体面吧,给这段没有好的开始、也没有好的结果的单方面爱恋一点体面吧,难道还要把他的一颗心剖出来放到地上曝晒、供人耻笑吗。
所以阮喻只是闭了闭眼睛,说,“是。”
阮喻很快从裴家搬了出来。
过渡的这段期间,他一直待在原先的那间小公寓里,整理他的器材、行装,做完他的未竟之事。
他很快写好了给埃蒙德的回信。在埃蒙德的鼓励下,他很快准备好自己的作品集,提交了心仪学校一年制摄影项目课程的申请。有了推荐信的加持,阮喻没有等待多久便收到了录取通知书。
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,他订好了机票,在网络上租好了当地的公寓。他抽空回了一趟家里,整理了大部分母亲的遗物,然后封存好,锁进了仓库。自己已经是一个没有家的人了,他想。
他还去了母亲的艺术馆,或者说,现在是他的艺术馆了。这间艺术馆现在有职业经理人专门打理,并不需要他担心什么。一切井井有条,仿佛从未经历过那些风波。他对裴至并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,阮喻想。
说到底,发生的一切,很大程度源于他的自作自受。与其说是谁的错,他觉得这更像命运的嘲弄。除了心平气和地接受,阮喻别无他法。
在等待离开的这段日子里,他的生活还算不错,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原先的轨道。一个人待在公寓的时候,他会摆弄摆弄相机,翻一翻单词书,在本子上涂写一点什么,或者只是在放映室里看看电影。过得很充实。
祁清清每天定时给他打来电话,询问他的近况,时不时约他出去喝一杯咖啡。他有时会跟祁清清聊天,有时两个人只是面对面坐着,消磨一点最后相处的静谧时光。时不时他也会出门走走,散步或者看展,顺手画几页速写,记录下一些灵感。
阮喻终于觉得他找回了一点平静。
离开那天,祁清清送他去机场,路上眼泪弄花了睫毛,不过她不肯承认。“小喻,没有比开心更重要的事,你知道吗?”她这样说。
阮喻看着她,心里忽然很感激他有一个祁清清这样的朋友。
登机前,祁清清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。阮喻知道,不是人生的每一次离别,都有好好的告别。他很庆幸祁清清在这里。
然后阮喻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。
上了飞机。他邻座的女孩摘下耳机放到座位上,起身去够行李架。耳机音量开得很大,所以阮喻仍能隐约听见一阵轻柔女声。
“There's things I wanna say to you / but I'll just let you live.”(我还有许多话想要对你言说,但是就这样吧)
“There's things I wanna talk about / but better not to give.”(我还有许多事想要谈论,但是最好别说吧)
“But if you hold me without hurting me / you'll be the first who ever did.”(但如若你我相拥却不会伤害我,你会是第一个这样做的人)
一切飞速向后退去,成片飞鸟从窗边掠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