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静茹愣了一下，嘴角牵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。“对，妈妈忘了。”她顿了一下，“那个房子住得还舒服吗？采光好不好？上次你说客厅有点暗，我让人去换了窗帘，换成了浅色的，你有没有注意到？”

“嗯。”陈时安其实没有注意到。他每天回家就关进自己的房间，窗帘是什么颜色的，他记不清了。

车里的安静又持续了一会儿。白静茹启动车子，她没有开车灯，车内的光线很暗，照在两个人的脸上，模糊不清。

“刚才跟你一起吃饭的那些同学，”白静茹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，“都是你们班上的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有一个叫许槐，是吗”

陈时安的手指蜷了一下，“您又调查我。”

白静茹反驳道：“安安，我想更了解你一点。”

陈时安又闭上眼，深深叹了口气：“您还记得他？”

“嗯。”白静茹微微点头，“你们现在关系很好？”

陈时安闭着眼说：“我们关系一直都挺好的。”

白静茹安心下来，没有再追问。但她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敲了几下。

“安安，”白静茹开口，“妈妈不是要管你交朋友。你从小到大都不太跟人亲近，现在有了能说得上话的同学，妈妈很高兴。”她顿了一下，“但是你要知道，你现在高二了，明年这个时候就在准备高考了。高考出来之后，你要做什么？你应该要清楚。”

陈时安的嘴角动了一下，“知道。”

白静茹笑了笑，笑得温柔得体，“妈妈相信你，你是妈妈最后的希望了。”说完白静茹便启动了车，一路上两人并没再说话。

车子到了陈时安家楼下，陈时安刚想下车，被白静茹拉住，“不请我上去坐坐？”

陈时安心一紧，淡淡的开口说了句“好”。一进门，白静茹看到家里打扫的整齐有序，心想他生活应该还是过得不错。因为白静茹没有来过这里几次，并不熟悉，在客厅转了一圈后，坐到餐椅上，将手提包放在桌上，开口道：“安安，我这次来还是找你说那件事。”

白静茹一开口，陈时安倒水的动作一停，说了句：“我不想回去。”

“反正你们都有陈睿了，多一个我在家里，还碍着他的眼。”陈时安捧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
白静茹站起来，有些激动：“不是的，安安，你不能这么想，你爸爸他还是很希望见到你的。如果你回去，我们还有可以商量的余地……”

“商量？”陈时安打断她道。

“从他当时决定要生下陈睿开始，我们就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，我和他不可能过得好，您何必劝我这么长时间？照顾好陈睿，才是你们夫妻之间该做的事吧。”

陈时安将玻璃杯重重地摔在桌上，冷眼看向白静茹，见她身子轻微颤抖着，她咽了口气，强忍着泪说道：“再怎么说，那都是你现在的家。”

“家？我早就没有家了，他早就不要我了……”陈时安无所谓地说道。

“安安！你别这样，你跟我回去，我们把事情说清楚，你就有家了，对不对？”白静茹站起来，与陈时安对视，期望从他的眼神里能看出一点感情，可惜什么都没有。他对自己从来没有一点感情吗？她不知道，只是这么多年来，她也摸不清楚自己的儿子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，回应给她的只有冷漠和绝望。

“您自己回去吧，我想他应该不想见到我。”陈时安冷冷地说道，留下一个漠视的眼神，转身走进房间。

站在客厅中央的白静茹大喊道：“陈时安！你有情感漠视你知道吗？你总是把我逼得什么情绪都不敢有了。我怕我为你付出了一切，到最后连你一个眼神也不会给我，我又怕你会同情我……”白静茹哽咽道，面色微红，近乎是用低吼的声音说：“我不知道我这么多年为了这个家付出的，是为了谁，为了什么？”

陈时安停下了脚步，“ 原来您还记得，您曾经有过一个家。”

陈时安转过身来面向她，“我还以为你都忘了。”

“安安……”白静茹流着眼泪，默默地看陈时安。

“我不喜欢吃鱼，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，不过……”

已经不重要了，陈时安自嘲地摇了摇头，“我的态度很明确，如果您执意要因为这件事情跟我闹矛盾，那请您自己一个人回去吧。明天还要上学，我先睡了，就不送您了。”陈时安关上门的时候，白静茹还站在客厅中央。她没有追上来，也没有再说话，只是站在那里发着呆。

白静茹走的时候，门轻轻地带上了，陈时安坐在卧室的床上，看着床头柜上那张小时候与母亲一起拍的照片，他笑得很灿烂，母亲美丽动人，只是照片上总是缺了一个人的位置，陈时安将照片捧起来。擦了擦相框。

陈时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，只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抱着那个相框。甚至比平常醒的要早一些，他起了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