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锦瑟没有回答。
她松开搭在他腕上的手指,直起身。没有立刻开口,也没有看他。她转身走向墙边,拖了一把椅子过来。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一声低沉的闷响,在这间没有窗的屋子里,格外刺耳。
她把椅子放在床边,坐下。
这个动作很平常。但萧墨寒看懂了——她不是在休息,她是在划地盘。站着她就是大夫,他是病人;坐下来,他们就是对等的两方。她不打算被他牵着走。
“你刚才说,”苏锦瑟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沉得很,“用我妹妹的命发誓。”
她看着他,目光和方才探脉时一样稳,但萧墨寒注意到,她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,指节微微泛白——那是方才掐过掌心的那只手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妹妹的事?”
萧墨寒没有回避她的目光。在这间密室里,他的身体是一截枯木,但他的眼睛不是。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,像是在黑暗里蛰伏了三个月,终于等来了猎物。
“三个月前,”他说,“我派人查过你。”
“三个月前你刚中毒。”
“就是中毒之后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逻辑清晰,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,“七虫七花草,天下能治的人不超过三个。一个是毒王谷的孟九针——他是我大哥的结拜兄弟。一个在岭南,已经死了三年。还有一个,是圣手仙。”
“所以你查我。”
“查你,用了半个月。”他顿了顿,“找到你妹妹,又用了半个月。”
苏锦瑟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一瞬。
不动。
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,没眨眼,没移开视线。他不是在威胁她,他是在告诉她一件事实——一个躺在床上、武功尽废、被所有人当成死人的男人,在中毒后的一个月内,依然有一张足够大的网。能查到圣手仙的行踪,能查到她妹妹的藏身处,能把一朵千年雪莲的花瓣烘干、装匣、送到管家手上。
他说这些,不是为了炫耀。他是要她知道——他能给的,不止是那一朵花。
苏锦瑟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知道我妹妹的下落?”
“知道。”
“在哪儿?”
萧墨寒看了她一眼。这一眼的意思很明确:这是交易的筹码。筹码,得等价来换。
苏锦瑟读懂了。她没有追问具体地点,换了一个问题:“她的病,你知道多少?”
这一次,萧墨寒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沉默不是躲避,而是在措辞——这件事牵涉到的东西,比他刚才说的那些都重。片刻之后,他开口,语速比之前更慢:“她中的不是病,是一种毒。七年前中的。”
苏锦瑟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“你知道毒源?”
“不知道。”萧墨寒说,“但我认得出那种症状。和你七年前在医谷见过的一样。”
空气凝住了。
窗外没有雨,但这间密室里忽然像是有冷风灌了进来。苏锦瑟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,面容藏在暗处,看不清任何表情。但她右手扶手上的指节,已经从泛白变成发青。
七年前。医谷。
这两个词,萧墨寒没有连着说。他故意分开了。在说“七年前”之前,他停顿了一瞬。那一瞬不是在犹豫,是在观察——他要看清楚,苏锦瑟的反应有多大。
萧墨寒等她开口。等了三次呼吸。
她没有。
“苏大夫,”他说,语气恢复到了最初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,“我们可以谈条件了。你救我三个月。三个月后,我给你雪莲根的位置。外加一个条件——在你为我效力的这段时间,我会派人在凌霄山庄的势力范围内,为你妹妹找一个藏身处。除了我,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她在哪里。”
苏锦瑟看着他:“为什么是她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要挟持人质,绑我就够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冷,但萧墨寒听出了底下那一丝压得极深的波动,“你绑了她,就不怕我反过来杀你?”
萧墨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只是在枕上微微偏了一下头,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。
“苏大夫,”他说,“你觉得你妹妹,如今还只有你一个人在乎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