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骁阳和宋寻坐在叩星楼窗边的四人雅座。
对面那两人打量的目光来回打转,盯得厉骁阳心头火起。
他给四人的杯子添上茶,“咚”地把茶壶往桌上一顿。
“你们这样,看起来想打架。”
厉昭赶紧摆手:“没有没有,就是好奇,好奇。”
厉骁阳懒得理他,拿起茶杯仰头一口闷完,把杯子重重放回桌上。
叩星楼住满了东域各大宗门的精锐弟子与带队长老,结界如同虚设。
他倒是想发生点事,但不是时候。
四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门口忽然传来几声惊喜的呼声:“厉师弟!简师弟!”
他们齐齐抬头望去,正是苍问宗的弟子。
厉昭和简皓连忙起身,过去跟带队长老打招呼。
厉骁阳扫了一眼,没一个认识的,便收回目光,转头想找宋寻聊天。
却见宋寻正紧紧盯着人群中的某一处。
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钉住了,面色淡淡,眼神却冷得不像话。
厉骁阳心头一紧,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。
一名蓝衣男子正站在苍问宗弟子中间,身量颀长,比一众弟子高出半个头,在一群人中格外扎眼。凤目张扬,眸光锐利,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,下巴微抬,周身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。
生得倒是不差,可那股劲儿,让厉骁阳怎么看怎么不舒服。
“阿寻,认识?”厉骁阳眯了眯眼,声音压低了半度。
宋寻轻轻摇头,目光却未收回。
不认识。
但是,他认得。
上一世,正是这个人把他推下了悬崖深渊。
那是一座孤悬于海上的岛屿,峭壁如刀削,灰白色的岩石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。海风裹着咸腥味从崖底呼啸而上,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。
他当时蜮毒缠身,经脉里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,每运一口气都疼得冷汗涔涔,修为更是寸步不进。
听说峭壁上有蜮灵花,对他的毒有缓解之效。
他便断然花光所有积蓄,堪堪凑够传送阵的费用,踏上了那座传闻中鲜有人至的岛屿。
可来得不巧,岛上似乎正赶上了什么热闹。
远处山峰高处,时不时有御剑飞行的身影掠过,衣袂在云雾间若隐若现。法器碰撞的铿锵声、符箓爆炸的轰鸣声、灵兽的长鸣声,此起彼伏地传过来,混在风里,时远时近。偶尔还有三五成群的修士从他身边擦肩而过,谈笑风生,看都不看他一眼。
幸好,他们的目的并不是蜮灵花。
宋寻攀在悬崖上,一只手死死抠住凸起的岩石,另一只手尽力伸向石缝中那几簇黄色的小花。花瓣边缘泛着一圈浅淡的蓝,在阳光下散着微弱的荧光,像从岩石缝隙里渗出来的星光。
他指尖够到了花瓣,正要用力——
一阵谈笑声由远及近,从头顶传来。
宋寻手下动作微顿,随即继续去够更远一些的那几朵。
声音路过他上方,大约五六个人,翩飞的衣袂落入眼角余光。
脚步声,忽然停了。
“他就是亦晚师妹的弟弟?”
说话之人语气轻扬,甚至还带着笑意,像是在谈论一件有趣的玩物。
宋寻心头一凛,抬头望去。
一个蓝衣修士正站在崖顶边缘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。阳光从他背后洒下来,将那人的脸映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,嘴角勾着轻蔑的弧度,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。
后边几人也跟着凑过来,嘲笑声和咒骂声像潮水一样涌下来。
“就是他拖累了亦晚师妹?”
“听说他小时候还经常欺负亦晚师妹,简直不知好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