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晨，水城中学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躁动。

江墨宁走进教室时，原本嘈杂的教室安静了一瞬。几道目光从不同方向投过来，又迅速移开。

她皱了皱眉。

回到座位，林疏萤已经在了。她低着头，钢笔在纸上写着什么，但笔尖悬停在同一处，墨水洇开一小片。

“怎么了？”江墨宁问。

林疏萤没说话，把手机推过来。

屏幕上是年级群的消息。

「管理员「白」就是江叙白吧？」

「肯定啊，每次有人发她们俩的帖他就删」

「所以他早就知道她妹和那个谁……」

「别说了，人家哥哥也是护妹心切」

「护妹？我看是心虚吧」

江墨宁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她往上翻。

翻到了那张截图——周六傍晚，老街，夕阳里三个人的背影。

她和林疏萤十指相扣的手，被放大了。

虽然模糊，但能看清。

评论区已经炸了。

「卧槽，真的是那种关系？」

「早就觉得她们不对劲」

「高二（1）班的人出来说说啊」

「我是1班的，我不说」

「哈哈哈笑死」

「林疏萤不是语文课代表吗？好学生也这样？」

「好学生怎么了？好学生不能喜欢女生？」

「不是不能，是……算了，不说了」

江墨宁把手机推回去。

“就这？”

林疏萤看着她。

“你不生气？”

“生气什么？”

“她们……”林疏萤顿了顿，“说我们。”

江墨宁看着她。

“她们说的不对吗？”

林疏萤愣住了。

耳尖慢慢变红。

“你——”

“我没说我们是那种关系。”江墨宁转着笔，“但她们说的，有一句话是对的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她们说我们不对劲。”

她看着林疏萤的眼睛。

“我们确实不对劲。”

林疏萤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“从第一天就不对劲。”江墨宁说，“你第一天就盯着我的头发看。”

“……那是因为好看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……”

林疏萤低下头。

钢笔在纸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弧线。
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她问。

江墨宁想了想。

“等。”

“等什么？”

“等你哥删帖。”

上午第一节课，老周的数学课。

江墨宁难得认真听讲。

但余光一直瞥着林疏萤。

她在走神。

钢笔在纸上画着雨滴，第一百八十几个了。

江墨宁从桌下伸过手，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。

林疏萤抖了一下。

抬起眼。

“听课。”江墨宁用口型说。

林疏萤瞪她一眼。

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
很小的一下。

江墨宁看见了。

她转回视线，继续听讲。

但手没有收回来。

放在桌下。

离林疏萤的手只有一公分。

午休时间，食堂。

江墨宁和林疏萤刚坐下，就感觉周围的目光比平时多。

窃窃私语从各个方向传来。

“就是她们……”

“哪个？”

“短发那个，旁边是语文课代表”

“真的假的？”

“群里都传疯了”

“啧啧”

江墨宁夹起一块红烧肉，放进嘴里。

面无表情。

林疏萤低着头，筷子扒拉着米饭，吃得很少。

“吃。”江墨宁说。

林疏萤没动。

“林疏萤。”

她抬起头。

江墨宁看着她。

“别人怎么看，关你什么事？”

林疏萤愣了一下。

“我——”

“你日记里写什么？”江墨宁打断她，“‘光像溺水者’？”

林疏萤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“你写那些的时候，在乎别人怎么看吗？”

沉默。

食堂里的嘈杂声变得很远。

林疏萤看着她。

那双浅色的瞳孔里，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化。

“不在乎。”她说。

“那现在为什么要在乎？”

林疏萤没有说话。

但她拿起筷子，开始吃饭。

江墨宁也继续吃。

两人没有再说一句话。

但林疏萤的脚，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江墨宁的脚。

很小的一下。

像某种暗号。

下午第一节课前，江墨宁去了高三（1）班。

江叙白不在座位上。

她站在后门等了一会儿，正准备走，看见他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。

白衬衫，黑长裤，袖口挽到小臂。

脸色比平时白一点。

眼眶下有一点青黑。

“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看到了？”

江叙白点头。

“删了吗？”

“删了。”

“有用吗？”

江叙白沉默了几秒。

“……没用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截图已经传出去了。”

江墨宁看着他。

“你还好吗？”

江叙白愣了一下。

“我？”

“嗯。”

他看着她。

那双温和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。

“你问我好不好？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

江叙白没有说话。

他伸出手，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。

短发被他揉乱了。

但江墨宁没有躲。

“我没事。”他说。

“你撒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