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。
“但都好吃。”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然后同时笑了。很轻。
但确实是笑了。
吃完饭,陆骁野站起来收拾碗筷。
“我来洗。”他说。
江叙白也站起来。
“我帮你。”
两人端着碗走进厨房。
水龙头打开,哗哗的水声响起。陆骁野站在洗碗槽前,江叙白站在他旁边,一个洗,一个冲。
没人说话。但那种沉默,不是尴尬。是一种默契。像一起做过很多次一样。
客厅里,江墨宁、林疏萤和陆鸣坐在沙发上。
电视开着,放着一个综艺节目。主持人在台上又唱又跳,观众在台下鼓掌大笑。但三个人都没怎么看。
陆鸣抱着一个抱枕,盯着电视屏幕。他还是那么瘦,瘦得像一把骨头,但气色比之前好多了。脸上有了一点血色,眼睛也不像以前那样总是躲闪。
林疏萤看着他。
“陆鸣。”她开口。
陆鸣转过头。
“嗯?”
“你哥做的菜,好吃吗?”
陆鸣点点头。
“好吃。”
“跟你妈做的一样?”
陆鸣想了想。
“一样。”他说,“也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说?”
陆鸣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妈做的,”他说,“有她的味道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哥做的,有他的味道。”
林疏萤看着他。
“那你喜欢哪个?”
陆鸣又想了想。
“都喜欢。”他说。
七点半,天黑了。
陆骁野和陆鸣准备离开。门口,陆骁野穿上鞋,站起来。
“江叙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下周,”他说,“我们一起做。”
江叙白愣了一下。
“一起?”
“嗯。”陆骁野说,“你做你的,我做我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然后让大家尝尝,哪个好吃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。
送走他们,江墨宁和林疏萤又去了平江路。
月亮很亮。
又圆又大,挂在天上,把整条街照成银色的。
包子铺已经收摊了。卷帘门拉下来,门口空空荡荡的,只有那张小马扎还放在老地方。
林疏萤走过去,在小马扎上坐下。
“她每天都坐在这儿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江墨宁说,“从早到晚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看人。”江墨宁说,“看来来往往的人。”
林疏萤沉默了。
她坐在那张小马扎上,看着空荡荡的街道。想象一个老人,从早到晚坐在这里。看着街上的行人。看着日出日落。看着四季轮回。
一个人。
“江墨宁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下周,”她说,“我们一定要把她拉来。”
江墨宁看着她。
“怎么拉?”
林疏萤想了想。
“用包子。”她说,“我们就说想吃她做的包子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让她带到老房子来。”
江墨宁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回学校的路上,两人走得很慢。
月亮跟着她们走,一会儿在左边,一会儿在右边。
“江墨宁。”林疏萤忽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下周,”她说,“我想叫我妈来。”
江墨宁看着她。
“你妈?”
“嗯。”林疏萤说,“她一个人在家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也很多年了。”
江墨宁没有说话。
她想起林未雪。那个总是穿着精致套装、发髻一丝不苟的女人。那个在教务处帮她们说话的女人。那个说“去做你想做的事,喜欢你想喜欢的人”的女人。
她也一个人。
“好。”江墨宁说。
林疏萤看着她。
“你愿意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江墨宁想了想。
“因为,”她说,“我们这些人,越来越多了。”
林疏萤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像个家。”她说。
江墨宁看着她。
月光落在她脸上,把那双浅色的瞳孔照得很亮。
“像。”她说。
分别后。
江墨宁发了一条:
「下周你妈来,会不会不习惯?」
林疏萤沉默了几秒。
「可能。」她说,「但总要习惯。」
江墨宁看着这行字。
「嗯。」
「总要习惯。」
林疏萤又发了一条:
「江墨宁。」
「嗯?」
「我们这些人。」她顿了顿,「会一直这样吗?」
江墨宁看着这行字。
然后她打了一行字:
「会。」
「只要有人做饭。」她顿了顿,「就会一直这样。」
林疏萤发了一个笑脸。
然后是一行字:
「那我放心了。」
江墨宁笑了。
她把手机放在枕边。
她想起今天的一切。想起陆骁野做菜时专注的样子。想起江叙白站在厨房里看他时眼里的光。想起陆鸣说“我哥做的有他的味道”。想起林疏萤说“像个家”。想起那个空荡荡的小马扎。想起那个一个人待了很多年的阿姨。想起那个也会一个人待着的林未雪。
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家,不是房子。不是血缘。是这些味道。是这些一起吃饭的人。是这些正在靠近的心。
她闭上眼睛。
耳边响起母亲的声音。很轻。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墨宁,你找到家了吗?”
她笑了。
“找到了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