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林未雪的声音传来，比平时轻了一点：

“不用谢。”

又顿了顿。

“我也想去看看。”

周六下午三点半，老房子。

江墨宁提前到了。江叙白已经在厨房里忙活，今天做的是两道菜：他自己的红烧肉，还有一道新学的清蒸鲈鱼。

“哥，需要帮忙吗？”

“不用。”江叙白头也没回，“你去收拾客厅。”

江墨宁走进客厅。

沙发上堆着几件衣服，茶几上放着昨天的碗筷。她叹了口气，开始收拾。

门铃响了。三点四十五分。她走过去开门。门口站着陆骁野和陆鸣。

陆骁野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卫衣，头发好像又剪短了一点，显得整个人精神很多。陆鸣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提着一个袋子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江墨宁问。

陆鸣把袋子递给她。

“包子。”他说，“包子铺阿姨给的。”

江墨宁愣住了。

“她给的？”

“嗯。”陆鸣说，“我昨天去买包子，她问我今天是不是来这儿。我说是。她就让我带这些来。”

江墨宁接过袋子，往里看。

里面是整整两笼包子，还热着。

“她说什么了吗？”

陆鸣想了想。

“她说，”他说，“替她尝尝。”

江墨宁没有说话。但她把包子捧得很紧。

四点整。门铃又响了。江墨宁去开门。门口站着两个人。林疏萤和林未雪。

林疏萤今天扎了低马尾，穿着白色针织衫和深蓝色长裙。林未雪站在她旁边，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衫，头发比平时松散一点，脸上没什么妆，看起来很不一样。

“林阿姨好。”江墨宁说。

林未雪点点头。

“打扰了。”

“不打扰。”江墨宁侧身，“请进。”

林未雪走进客厅，目光扫过四周。老房子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客厅里摆着旧沙发、旧茶几、旧电视柜。电视柜上放着全家福。

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。

然后移开视线。

“你哥呢？”她问。

“在厨房。”

林未雪点点头。她在沙发上坐下。林疏萤坐在她旁边。陆骁野和陆鸣坐在对面。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然后林未雪开口。

“陆骁野？”

陆骁野愣了一下。

“您认识我？”

“见过。”林未雪说，“你爸的事，我听说了。”

陆骁野没说话。林未雪看着他。

“你还好吗？”

陆骁野沉默了几秒。

“还好。”他说。

林未雪点点头。没再问。

厨房里，江叙白正在忙活。

最后一道菜刚出锅，热气腾腾的。他把菜装进盘子里，端起来往外走。走到厨房门口，他停住了。客厅里多了两个人。一个是他认识的——林疏萤。

另一个他不认识——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穿着浅灰色开衫，坐在沙发上。

他愣了一下。

“哥？”江墨宁走过来，“好了吗？”

“好了。”他说。

他端着菜走过去，放在桌上。然后他看向那个女人。

“林阿姨好。”他说。

林未雪看着他。

“你就是江叙白？”

“是。”

林未雪点了点头。

“经常听疏萤提起你。”她说，“说你做饭很好吃。”

江叙白愣了一下。他看向林疏萤，林疏萤的耳尖红了。

“今天尝尝。”林未雪说。

江叙白笑了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五点半，开饭。

桌子被搬到客厅中间，上面摆满了菜。红烧肉、清蒸鲈鱼、糖醋排骨、清炒时蔬、番茄蛋汤，还有陆鸣带来的两笼包子。

七个人围着桌子坐下。江叙白最后一个上桌，解下围裙。

“吃吧。”他说。

大家拿起筷子。林未雪第一个夹了红烧肉。她吃得很慢，嚼得很仔细，然后她放下筷子。看着江叙白。

“好吃。”她说。

江叙白愣了一下。

“谢谢。”

林未雪又夹了一块清蒸鲈鱼。吃完，她点点头。

“这个也好吃。”

江叙白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林疏萤在旁边小声说：“妈，你别吓他。”

林未雪看了她一眼。

“我夸他，怎么是吓他？”

林疏萤没说话。

但桌上好几个人都笑了。

吃完饭，陆骁野和陆鸣去洗碗。

江叙白跟进去帮忙。

厨房里又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。

客厅里，江墨宁、林疏萤和林未雪坐在沙发上。

林未雪看着那盆绿萝。

“养得很好。”她说。

“我妈留下的。”江墨宁说。

林未雪点点头。

沉默了几秒。

“你妈，”她开口，“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
江墨宁愣了一下。

她看着那盆绿萝。想起母亲站在窗边浇水的样子。想起母亲做饭时哼歌的样子。想起母亲笑着说“等你长大就爱吃了”的样子。

“她……”江墨宁顿了顿，“很温柔。”

林未雪没有说话。她看着那张全家福。照片里的女人笑着，眼睛弯弯似月牙。

“长得像你。”她说。

江墨宁点点头。

“都说我像她。”

林未雪沉默了几秒。然后她开口。

“疏萤也像她爸。”她说，“但她爸走的时候，她才六岁。”

江墨宁看着她。

“您一个人把她带大的？”

“嗯。”林未雪说，“一个人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所以有时候，会逼得紧一点。”

林疏萤在旁边低着头，没说话。但她伸手，握住了母亲的手。林未雪愣了一下。然后她笑了。很小的一下。

但江墨宁看见了。

七点半，天黑了。

大家准备离开。门口，林未雪站住了。

“江墨宁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江墨宁愣住了。

“？”

“我要走了，下次见。”

送走所有人，江墨宁和林疏萤又去了老街。月亮很亮。包子铺的门关着，门口的小马扎还在。林疏萤走过去，在小马扎上坐下。

“你妈，”江墨宁说，“跟我想的不一样。”

林疏萤看着她。

“怎么不一样？”

“我以为她……”江墨宁想了想，“很严肃。”

“她是严肃。”

“但今天不严肃。”

林疏萤笑了。

“可能，”她说，“是因为在这里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在你们面前。”

江墨宁没有说话。她看着那扇关着的门。

想着里面那个一个人住了很多年的阿姨。想着今天那个说“我来做饭”的林未雪。想着厨房里一起洗碗的陆骁野和江叙白。想着陆鸣带来的那两笼包子。

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
靠近，不是一瞬间的事。是一顿饭，又一顿饭。是一句话，又一句话。是一天，又一天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