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第一个周一，班主任在早读课上宣布了春游的消息。

“下周三，学校组织春游，去苏州拙政园。”

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。有人问能不能带手机，有人已经在讨论带什么零食，有人开始组队，有人掏出手机查天气。江墨宁转着笔，看着窗外。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，落在她手背上，暖洋洋的。窗外的梧桐树冒出了新叶子，嫩绿嫩绿的，在微风里轻轻摇晃。

“你去吗？”林疏萤在旁边问。

“去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江墨宁想了想。“因为你在。”

林疏萤的耳尖红了。她低下头，假装在看课本，但手从桌下伸过来，轻轻碰了碰江墨宁的手背。很小的一下，像蜻蜓点水。

出发前一晚，江墨宁在宿舍收拾背包。换洗衣物、充电宝、雨伞，还有一包林疏萤塞给她的零食。手机亮了，林疏萤发来一条消息。

「明天几点集合？」

「七点半。」

「那我要早点睡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睡不着怎么办？」

江墨宁看着这行字，想了想，打了一行字回去：「数羊。」

「数过，没用。」

「那数我。」

对面安静了几秒。然后林疏萤发来一个省略号，又发来一个笑脸，说：「更睡不着了。」

江墨宁笑了。她把手机放在枕边，闭上眼睛。窗外有水城的夜风，带着春天特有的湿润气息，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，轻轻的，柔柔的。

周三早上七点，江墨宁到学校门口时，大巴已经停在那里了。六辆大巴排成一排，车身上印着水城中学的校徽。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车上走，有人背着双肩包，有人拎着零食袋，有人手里拿着相机，还有人脖子上挂着一个巨大的拍立得。

林疏萤站在第一辆车旁边。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薄外套，扎着低马尾，背着一个浅蓝色的双肩包，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，像春天本身。看见江墨宁，她招了招手。

“你怎么这么早？”江墨宁走过去。

“睡不着。”林疏萤说。

“数我了？”

林疏萤瞪她一眼，但嘴角是弯的。她们上了车，选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。江墨宁靠窗，林疏萤挨着她。阳光从车窗照进来，落在她们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
车子快要发动的时候，车门又开了。陆骁野和陆鸣上来了。陆骁野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夹克，头发比平时整齐，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帆布袋，鼓鼓囊囊的。陆鸣跟在他后面，背着一个旧双肩包，低着头，像往常一样不怎么说话。

“你们怎么坐这儿？”陆骁野看着最后一排。

“后面安静。”江墨宁说。

陆骁野看了看前面满满当当的座位，又看了看最后一排。前排的座位早就被占满了，有人已经开始拆零食包装了。他叹了口气，在她们前面一排坐下。陆鸣跟在他旁边。

车子发动了。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移——学校的大门，街边的梧桐树，包子铺的卷帘门。

江墨宁隔着车窗朝包子铺的方向望了一眼。卷帘门拉着，但门口站着一个人。包子铺阿姨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一个包子，朝大巴的方向望。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外套，头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，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
江墨宁朝她挥了挥手。阿姨看见了，也挥了挥手。她举起手里的包子，朝大巴的方向晃了晃，像是在说“路上吃”。

“江墨宁。”陆骁野转过头，靠在椅背上看着她。

“嗯？”

“阿姨说让你多拍照片。”

“我知道，陆鸣说了。”

“她还说让你别光拍风景。”陆骁野顿了顿，“拍拍人。”

江墨宁愣了一下。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林疏萤。林疏萤正在看窗外，侧脸被阳光照得很亮，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，像两把小扇子。

“知道了。”江墨宁说。

陆骁野转回去了。过了一会，他又转过来。

“还有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她说让你拍一张你和林疏萤的合照。”

林疏萤的耳尖红了。很小的一点，但江墨宁看见了。她假装没看见，声音平平地说：“行。”

陆骁野又转回去了。这一次，他没再转过来。

车子驶上高速。窗外的风景从街道变成了田野，大片大片的绿色从车窗外掠过，偶尔有一两栋白墙黑瓦的房子。阳光很好，天蓝得发亮，云层薄薄的，像被风吹散的棉絮。

车厢里渐渐热闹起来。有人在打牌，有人趴在椅背上往后传零食，有人在唱歌，还有人拿出手机外放音乐，被班主任瞪了一眼又关掉了。江墨宁看着窗外，没说话。林疏萤也没说话。但她们的肩膀挨在一起，从上车到现在，一直没有分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