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骁野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易拉罐。沉默了很久,久到汽水都不冰了。他点了点头。“试试。”
暑假的生活忽然有了形状。
上午,江墨宁和林疏萤在老房子客厅里看书、做题。江叙白也在,他高三了,暑假几乎没休息,每天在老房子的餐桌上看书,旁边放一杯凉白开,一看就是一上午。
有时候三个人各占桌子一角,谁也不说话,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窗外蝉声很大,一阵一阵的,像潮水。风扇吱呀吱呀地转,把热风吹得到处都是。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高三了,暑假不出去玩?”
江叙白头也没抬。“考完再玩。”
“考完就毕业了。”
“毕业也能玩。”
江墨宁想了想,觉得也对。她低下头,继续做题。
下午,包子铺阿姨来了,带着包子、绿豆汤、酸梅汤、凉面,有时候还有西瓜。她把吃的摆在桌上,招呼大家来吃。
“休息一会儿,别把眼睛看瞎了。”
江墨宁放下笔,拿了一块西瓜。很甜,沙瓤的,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。林疏萤递给她一张纸巾。
“你脸上有西瓜籽。”
“哪儿?”
“这儿。”林疏萤指了指自己右脸颊的位置。
江墨宁擦了擦右脸。“还有吗?”
“还有。”林疏萤指了指左脸。
江墨宁又擦了擦左脸。林疏萤笑了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嗯。”
江墨宁看着她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林疏萤脸上,把她的笑照得很亮。
“你骗我也好看。”
傍晚,凉快一点了。夕阳把老街染成橘红色,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落在地上,像一道道斑驳的栅栏。包子铺的卷帘门拉下来了,门口的小马扎还在。江墨宁和林疏萤坐在小马扎上,一人一个,并排坐着,看着街上的行人。夕阳在她们身后一点一点地沉下去。
“江墨宁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?”
江墨宁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但不管变成什么样,应该还在一起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不想分开。”
林疏萤侧过头看着她。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,把她整个人的轮廓都染成了暖色。
“那就不分开。”
“好。”
老街尽头,包子铺阿姨推着自行车走过来。车筐里放着没卖完的包子,用白布盖着。她看见她们坐在门口,笑了。
“又坐这儿?”
“这儿凉快。”
阿姨把自行车停好,从车筐里拿出两个包子,递给她俩。 “刚蒸的,还热着。”
江墨宁接过包子,咬了一口。荠菜肉的,清香在嘴里散开。
“阿姨。”
“嗯。”
“您年轻的时候,想过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吗?”
阿姨愣了一下。她想了想,看着街上。
“年轻的时候,没想那么多。就觉得一天一天过,挺好的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也好。”她笑了笑,“现在有你们。”
太阳落下去了,天边只剩最后一抹光。路灯亮起来,把老街照成橘黄色。包子铺阿姨推着自行车回家了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,越来越远,最后被蝉鸣吞没了。
江墨宁和林疏萤坐在小马扎上,把包子吃完了。包子皮很软,馅很香,荠菜很嫩。
江墨宁想,这大概就是夏天的味道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“你今天做的饼干呢?”
“吃完了。”
“一块都没给我留?”
林疏萤看着她,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。“给你留了。”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,浅蓝色的,抽着口,上面印着一朵白色的小花——和平江路买扇子那个袋子一样的颜色。她把袋子递给江墨宁。
江墨宁打开,里面是两块饼干。心形的,烤得金黄,边缘有一点点焦,上面用糖霜写了字。一块写着“江”,一块写着“林”。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,拿起来咬了一口。酥酥的,甜甜的,黄油的味道很浓,糖霜在嘴里慢慢化开。
“好吃。”她说。
林疏萤笑了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江墨宁把剩下的半块放进嘴里,嚼着,咽下去。她把手里的袋子折好,放进自己的包里。
“明天,”她说,“我来做。”
林疏萤看着她。“你会做?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你怎么做?”
“你教我。”
林疏萤看着她,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