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攸宁的尴尬顿时又生出浓浓的歉意跟不自在。

她慢慢直起腰，鼓着腮帮子抬头，身边的青年还站着没落座，微笑着将包在塑封袋中叠好的裙子双手捧着递给她，等她接了，这才轻声又问她道：“夏小姐，胳膊上的伤好些了么？”

“嗯，好些了，谢谢。”夏攸宁缓缓点了点头，连她妈都懒得理的伤，倒是他还记挂着，“怎么是你啊？”

韩成彬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，将两手自然放在桌面上，微微带了赧然地给她解释道：“今天这个——咳，约会，是孟总裁误会了，私自给二少定下的，其实——二少只是让我来给夏小姐送还衣服的。”

“所以，夏小姐，”他说，“来的不是二少，是我。”

韩成彬说这话的时候，还挺忐忑，他心想着这么敷衍的一句解释，还不知道夏攸宁会提出些什么疑问。

这姑娘的脑回路貌似有点儿不同寻常，她要是抛出“十万个为什么”，那他还真不怎么好糊弄过去。

韩成彬这么想的时候，眼睛抽空还逡巡了遍桌面，发现店家没配备杀伤性餐具，这才暗自舒了一口气抬头，结果，夏攸宁一脸“我巴不得”的表情，只淡淡地冲他“哦”了一声。

韩成彬：“……”

自己先把自己吓唬够了的韩成彬见她如此干脆，还有点儿缓不过来，他瞪着双眼睛，突然就冷场了。

夏攸宁就直勾勾跟他对视，韩成彬掩饰性地咳了一声，抬手给服务生做了手势。

这家星球主题咖啡厅模式独特，不能自主点单，菜单是随着坐的桌子走的，他们这桌是“海王星”，所以，咖啡甜点便是海王星系列。

服务生将预备好的餐点端上来，夏攸宁垂眸敛目，没了昨天的恶作剧跟丧心病狂，她那一张包子脸瞧着倒是喜庆又可爱。

“你昨天……”韩成彬没话找话，衣服也还了，“误会”也解释了，接下来还该说点儿啥？

韩成彬想了又想，扯出话头本来是想问她，你昨天晚上回去还好么？你妈看起来那么凶，你脸色看起来这么差……

他话没说完，就被夏攸宁出声打断，她仰头瞧着他，满含愧疚地直接跟他道歉道，显然是误会了他的意思，猛然又换了画风：“昨天晚上，对不起啊，我……我吓到……你了？”

韩成彬闻言嘴角抽了抽，好脾气地扯出丝笑意：“没事。”

“不过，夏小姐以后还是别做这种事情了比较好，”韩成彬又道，眼神诚恳，话中有话地劝她，“人么，总有不顺心的事儿，但也总得爱惜自己呀，你昨天那样，太危险了。”

夏攸宁抬眼瞥了他一眼。

韩成彬今天穿着身简单的白衬衫跟西装裤，衬衣扣子扣在脖颈下，规矩得像是来准备参加招聘面试似的。

那副谨慎自持，正经得有点儿古板的神情似曾相识，与烙在心底的那个人的影子居然一点一点重合，夏攸宁禁不住眼圈慢慢就红了。

“诶诶！夏小姐！”韩成彬瞧着她明显情绪开始不对，紧张地摸出来一包纸巾，忐忑地捏在手心里，眼瞅着她瞬间就聚集了一眼眶的泪水，整个人都僵硬了，“夏小姐……你别哭啊！你……我……我说错什么了嘛？”

夏攸宁在她妈面前就是一个套着铁壳子的刺猬，其实内里是个敏感脆弱又缺爱的小姑娘。

她十几年将自己独自一个人封闭在一个狭小的孤单星球，唯一的精神慰藉跟支持就是想找到记忆中的那个人，虽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，这样的执着到底有什么用处——找到了怎么样？找不到又能怎么样呢？

夏攸宁吸溜了两下鼻子，又把泪水给憋了回去，这几天发生的事儿太集中，她情绪一直不怎么稳。

韩成彬暗暗咽了口口水，紧张得心脏都快停跳了，他哭笑不得地想，跟夏攸宁在一起，简直就是对心理承受能力的莫大考验。

“对不起，我失态了。”夏攸宁低了头再抬头，又恢复了一脸冷淡的表情，“你让我，想起了一个人。”

韩成彬：“？！！”

“是——”韩成彬的八卦之火迅速燃烧了起来，他激动地凝着夏攸宁，直到她张嘴吐出了两个字：“我爸。”

韩成彬：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
“今天谢谢你，成先生，”夏攸宁不再多说，她拿了桌上的塑料包站起来，给韩成彬微微欠身道别，“特地麻烦您跑一趟，还有，谢谢咖啡。”

她说完转身走人，韩成彬坐着没动，他偏头从太阳系主题的窗帘缝隙间向外望出去，夏攸宁走出咖啡店，等在台阶下的保镖把她请回了车里。

“原来，”韩成彬——孟随安轻声自言自语道，“你要找的人，那个叫夏之远的，是你父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