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攸宁这头领完大学毕业证回家,那头就发现自己被父母卖了。
她父母惊慌中带着期盼地坐在沙发上,僵着手脚等她进门。
“女儿……”姚彩丽嗓子眼里堵着几声呜咽,小声啜泣道,“事情就是这样,都是妈不好,孟夫人亲自来了,妈将你……”
“卖了?”夏攸宁连鞋都没脱完,扶着鞋柜接话。
姚彩丽愣了愣,压着哭声怔怔点头:“嗯,卖给孟家二少爷当媳妇儿了。”
“二少爷?当正牌老婆吗?”夏攸宁不可置信道,“冲喜嘛?”
“女儿……”姚彩丽眨了眨眼说,“咱国家已经改革开放好多年了……”
“那他一介豪门二少爷为毛要我啊?”
夏之远挑着眼皮瞅了她一眼也没答话,叹了口气,指尖夹着烟也不吸,就看着它前端那一点火苗慢慢地燃,一路即将烫到皮肤才作罢,将烟头扔进了茶几上的烟灰缸里,文艺范儿十足。
“啊喂!我的爹啊!难不成是……”夏攸宁倒是也没着急恼,半趿拉着拖到一半的凉鞋蹬蹬蹬蹬跑过来,倒抽了一口气问她爹,“咱家破产啦?”
夏之远摇头:“没啊……”
“那是濒临破产啦?”夏攸宁转头又问姚彩丽。
姚彩丽茫然道:“啊?没吧?你听到什么传言了嘛?”
“咱家就一个小破夫妻作坊,你们又没那个野心扩张势力抢占福布斯,你给我个需要商业联姻的理由啊?”夏攸宁简直莫名其妙,伸指头点着自己鼻尖,瞪着一双眼睑有些肉肉的狭长凤眼道,“你们还把我卖给枫城地头蛇孟家,这是手什么棋啊?打入敌人内部?趁武大郎不备给他碗砒霜,夺了他家祖传那个烧饼摊?”
“不是啊……”姚彩丽讷讷出声。
夏攸宁闻言眼睛亮了亮,结果在她的期待中,她妈来了句:“女儿,武大郎家那烧饼摊不是家传的产业。”
夏攸宁:“……”
“别绕开重点!”夏攸宁探身,屈指敲了敲玻璃茶几,叩了几声响。
姚彩丽委屈地吸了吸鼻涕,扭头向夏之远抛了个求助的小眼神儿。
夏之远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她女儿探究的目光。
“这原因吧……”夏之远抿了抿唇,为难地纠结着一张脸,说,“它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啊……”
夏攸宁瞬间觉得她家二老简直就是两颗老珠蚌,浑身山下都是硬的,尤其一张嘴,简直撬不开。
要不是她打小也算是被父母捧在手心上宠大的,外加她眉眼神态都跟二老像了个七八分,不存在爹不疼娘不爱非亲生的可能性,夏攸宁现在也不可能这么冷静地坐着坚持不懈地讨要一个说法。
任谁被一对中国好父母突然坦言把自己给“卖了”,都有点儿不可思议。
“您可以多解释一会儿,我不急。”夏攸宁翘着腿,锲而不舍地晃了晃脚上的凉鞋。
“你爹的意思是说,”姚彩丽忍不住插话道,“他没时间给你解释了。”
夏攸宁:“???”
“因为,”姚彩丽一个大喘气后,再接再厉道,“孟家马上就要来人接你走了。”
夏攸宁:“!!!”
与此同时,姚彩丽侧耳一听楼下暗号一般的两声车喇叭,认真地道:“已经来了。”
夏攸宁让她妈突然逗乐了,笑得花枝乱颤地摆手说:“妈你别开玩笑了。”
结果没两秒,她家门外的门铃掐着点儿唱起了歌:“套马杆的汉子你威武雄壮!”
“不是吧!”夏攸宁闻声一个激灵蹦了起来,这会儿太阳都快下山了,接她干嘛啊?!新郎用不用这么急啊?!
“你们到底把我卖了多少银子啊?!他们家这么急着要抬货走人啊?!”夏攸宁一个踉跄,连凉鞋都跑掉了,她一个滑步想躲进她小屋儿,结果拧了半天的门锁都没拧开,她抖着手扭头,姚彩丽指头上挂着一把小钥匙,“扑灵扑灵”地闪着光。
“……”夏攸宁惊悚了,她扑倒在她爹的脚下跟演话剧一样,表情夸张地拽紧她爹的裤腿,仰着嗓子干嚎,“爹啊!”
夏之远低头抱着她脑袋学她干嚎:“女儿啊!”
“爹啊!这特么到底怎么一回事儿啊?!买个丫头冲喜也用不着这么赶吧!”
“女儿啊!”夏之远动情地吼道,“你要相信爹妈只是为了让你幸福啊!”
姚彩丽默默起身去把房门打开,门外立马进来一队西装笔挺的高个壮汉,用给大佬抓压寨夫人一样的经典套路,站在门口嗓门响亮地跟喊口号似地给夏攸宁打了个招呼:“二少夫人好!”
夏攸宁从她爹脚下仰头,表情惊悚。
一群人再整齐地冲着夏攸宁鞠了个九十度的躬,然后不由分说上前,两人架着夏攸宁的胳膊将她悬空提起,任凭夏攸宁在半空中跟蹬自行车一样地扑腾着两条腿唉唉乱叫,沉默地将她一路架下楼塞进劳斯莱斯的后车座。
“爹啊!”夏攸宁赶在车开走的那一瞬间,动作迅速地从车窗里探出头来,大声喊道,“你记得帮我把窗台上的花浇上水啊!”
劳斯莱斯一个轰鸣,驶上了路,车屁股后面带起滚滚烟尘。
夏之远跟姚彩丽站在楼门口挥着小手绢,扬声叮嘱:“好好跟孟家二少爷处对象啊!”
夏攸宁:“……靠!”
夏攸宁的爹当年跟着人下海经商,整日泡在酒桌饭局上,泡出了一身的职业病,后来待他小赚了一笔脱贫致富,就搂着媳妇儿开了家小店铺,大权移交给了媳妇儿,悠闲地过起了小日子。
苏家的店铺就在城南,店名叫做——酥酥苏苏,是家中西合璧的中高档餐饮店,主打中西式自助,种类丰富味道可口;两餐间供应下午餐,英式红茶、意式咖啡,外加法式甜点。
这也就是夏攸宁为什么一口咬定,她家不需要商业联姻的原因,而且还是高攀枫城第一霸的孟家。
她家二老早十年都没雄心壮志了,更别说,她也没有。
夏攸宁是学采矿的,因为她打小就喜欢爬山下水捡石头。
正所谓千金难买心头好,她家不缺钱,她以后也不缺小产业继承,优哉游哉地读完本科读研究生,最后再泡完博士做研究,就是她为自己规划好的职业道路。
结果没成想,她这刚毕业就要嫁人了,听说女人在豪门里就俩用处——宅斗!生崽!
夏攸宁纠结的脑门都大了,冷不丁前面副驾驶席上的男人道了句:“夏小姐。”
夏攸宁一怔抬头,这就改称呼了?刚才那声地动山摇的“二少夫人”哪儿去了?做戏给她父母看呢?
“夏小姐,”那男人生硬刻板地就像是在背课文,“夫人让我告诉您一声,您不用紧张,大少痴情,念着心上人有些年头了。如今娶您回去,不过是因着某些原因不得已而为之,待您嫁进孟家,生活与之前相比,没有差别。”
夏攸宁舒了一口气的同时,嗓子里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般,咽不下去又咳不出来,恶心得想只以头抢地。
她这算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小三儿了吧?
哦对,确切的来说,还是一个即将要守活寡的小三儿……
她爹妈到底是泛了什么抽啊?!
卖她之前打听清楚了嘛?!
****
劳斯莱斯停在一座占地面积堪比夏攸宁她家那小区的私家庄园前。
夏攸宁隔着车窗往外瞧了一眼,眼瞅着一个穿着衬衣西裤的中年男人,端端正正地站在欧式设计的铁门前,一副忠犬模样,就像是动画片里时常刻画的管家,她果断凭借着看动画的经验,停车之后没动。
果然,管家模样的男人恭敬地为她打开了车门,做了个绅士的动作,请她下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