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攸宁光着脚踩下了地。
管家低头:“……”
再万能的管家可能都想不到,二少夫人的第一次登场,会是个豪迈光脚的形象。
所以,恕他所料未及,二少夫人可能还得一路光着脚走进别墅里。
夏攸宁试着走了两步,大理石铺就的路面光滑,被打扫的很是干净不硌脚,在受了一日的太阳烘烤后此时还留有余温。
她自在地动了动脚趾,清“咳”了一声示意管家可以在前面带路了。
管家盯着她因为夏天穿凉鞋,而明显呈两色的脚背,不由脑海里弹出一行笔体有力的楷书——关脚不怕穿鞋的!
管家走在夏攸宁身前带路,后面乌泱泱一群保镖压阵,夏攸宁绕过中央的小型喷泉,抬头瞅着欧式古典风格的别墅,觉得自己这副屌丝模样,像是跟人私奔偷跑出去,又被抓回来受审的长工。
管家推开厚重的厅门,迎着夏攸宁向右边的走道过去:“二少夫人请在这里稍待片刻,老爷夫人跟二少爷正在左厅会客,马上就来。”
夏攸宁笑了笑,跟着管家进了右厅,站在门口待看清了眼前的画面,由衷地“哇喔!”了一声。
管家:“……”
右厅明显是个开家庭会议的地方,沿墙壁溜着挂满了各种画像,有明清时代水墨风的,有建国时代民国风的,还有现代风格欧式油画的……
这个武大郎家的产业看来是祖传的,还是传了很多代的!
夏攸宁摸着下巴挨个望过去,指着其中画风明显是最近的那四幅,偏头问道:“这是老爷夫人,大少爷跟二少爷么?”
管家垂首恭敬地答了声:“是。”
夏攸宁点头,心说这一家人长得倒是不错,女人柔美男人英气,俗话说相由心生,他们看起来倒都不像是难相处的面相。
夏攸宁气虽气,却也不能没了教养,她背着双手站在墙下仰头做出一副仔细欣赏的模样,头顶的中央空调送出冷风,脚下的地板踩久了有些凉。
夏攸宁穿的是休闲的绵衬衣七分裤,光脚站了一会儿,便觉得寒气顺着脚底板往上蹿,小腿瓦凉瓦凉的。
她忍不住左脚踩右脚,右脚踩左脚,轮流将两只脚离开地面缓一缓。
管家站在她背后,忍不住盯着她脚下动作,说:“……二少夫人觉得冷了?”
夏攸宁实诚点点头。
“我让人去给您拿双鞋来吧?”管家细心道,“待会儿二少夫人若是光着脚,想必也不太雅观。”
夏攸宁无所谓地应了声,管家道了声稍等,转身出去给她找鞋。
夏攸宁忍不住拉开离她最近的一张椅子坐下来,两只脚踩在椅座边缘,伸手贴着脚腕上摩挲取暖。
结果片刻后,管家跟鞋没出现,来的是押着她回来的那一队保镖。
夏攸宁眼瞅着势头不对,站起来“蹭蹭”往后退了两步,戒备地盯着他们。
领头那人抬头打了个手势,两人出队快步上前架着夏攸宁拎到半空径直出门。
“啊啊啊啊啊!又来!”夏攸宁悬空踢腾着两脚,扭头视线追着那领头,怒骂道,“你们到底在玩什么啊?!”
“老爷吩咐,”领头那人跟在后面,指挥着着人将她押上别墅二层,“按照传统,结婚前新人是不能见面的,所以今天的会面就免了。稍后会有人来服侍您,您提前做做准备,明天直接婚礼上见吧。”
夏攸宁:“……!!!”
“我靠!”夏攸宁这回彻底怒了,“你们二少爷到底着什么急啊?!”
领头那人嘴比她爹妈还紧,简洁地回了句:“您明天可以亲自问。”
夏攸宁差点儿气厥过去。
夏攸宁被扔进了一间客卧,门在她面前被反锁,似乎是怕她跑了,她身后垂手立着一溜女仆,笑容恬雅得体。
夏攸宁一腔怒火登时熄了一半在整齐划一的笑容里,结果她太天真,等到她被一群女仆翻过来倒过去地折腾,直接睡着在浴室里又被推醒的时候,已经是彻底没了大半条命。
她一觉睡到凌晨被唤醒,迷迷糊糊间被按坐在梳妆台前,洗漱穿衣梳发上装,一条龙服务伺候得细心到位。
夏攸宁被收拾停当后,又被人塞了几口点心喂了口水,然后被一群人簇拥着出了门。
门外依旧是那一排黑衣保镖,夏攸宁牙疼地伸平胳膊自觉让他们方便架她下去,岂料那领头人却伸手做了个绅士的姿势,道:“二少夫人,请。”
夏攸宁眨了眨迷茫的双眼,困得一塌糊涂,踩着一双高跟鞋,提着缀满珍珠的裙摆,深一脚浅一脚地下楼。
绕成蜗牛状的旋转楼梯扶手上架着一排玫瑰,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,夏攸宁犹如坠入梦境中的爱丽丝,一头雾水地转过一个又一个的弯,终于站在了楼梯下。
一楼大厅甚是安静,满大厅的人西装革履,垂手而立不见喧哗,连表情都是冷峻严肃的。
夏攸宁抽抽着嘴角,这一副参加葬礼的气氛是闹哪样?
她那困顿成浆糊的大脑突然“叮哐”一响——谁活着的时候会被画成画像,还挂在历代祖宗的肖像旁?!
这二少爷不会是……
夏攸宁登时倒抽一口凉气:她该不会是被卖去冥婚了吧?!
她理所当然地把昨天管家跟保镖头头的话自动翻译成——
“我家二少挂了,死之前有一挚爱青梅竹马,因某些原因生不同寝死不同穴,现二少需要妻子一名,姑娘挂名嫁了吧,以后该干嘛干嘛……”
“我家老爷夫人跟二少正在隔壁受客人香火供奉,暂时来不了,您在右厅稍带,片刻后我带您过去祭拜……”
“您问二少为什么着急娶亲?地下寒凉寂寞,抑或是明日是个良辰吉日,这谁知道呢?您明儿亲自烧香磕头问大少吧……”
夏攸宁打了个抖,一脸的痛不欲生,表情莫名契合“上坟”这两字,以至于等在楼梯下本欲伸手牵她的男人,莫名其妙地蹙眉收回了手,两手交替理了理袖口,冷声道:“你这表情是想说——你不想嫁么?”
夏攸宁还沉浸在自己庞大而脱线的脑补世界中不能自拔,闻声呆呆侧头,待看清那一张酷似肖像的俊脸,抖着双唇委屈地吸了吸鼻子:“鬼……鬼啊…….我我我不要冥婚……”
孟家全体人员:“……”
孟二少爷迎面让“鬼”跟“冥婚”糊了一脸,黑着脸出手快准狠地一个指节叩在夏攸宁的额头上,压着嗓门咬牙切齿道:“你瞎想些什么呢?!”
夏攸宁让他那力度敲得脑仁“嗡”一声响,眨巴着眼视线都有点儿不聚焦。
孟家二少爷身后的父母对视了一眼,不约而同地想:这个儿媳妇,是不是傻……
“儿啊,”孟爹忍不住伸手捅了捅小儿子,探头问,“你说你白月光智商超群,真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?”
孟二少肖想白月光太多年,想学小说来一把“快准狠”“霸总强制爱”把人先娶进门,结果好像把心上人吓住了?
他紧张成了棺材脸的五官闻言忍不住抽了抽,抬手捂着额头,不想说话了。
“我啊,我是你白月光?”夏攸宁混乱之中,耳力惊人,居然捕捉到了终点,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,又点了点孟二少,“你不是有爱而不得的心上人吗?原来是我?”
孟二少板着的脸,终于缓了缓,放松下来,冲她笑了。
笑容如冬阳,干净而温暖。
“是你。”
“也——只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