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。”医生摆手,“走吧,趁天还亮。记住,别回头,别联系任何人。你们已经死了,活得安静点。”
沈明真推着轮椅上的菲尼克斯走出诊所。车停在后面巷子里,是辆银灰色的旧款轿车,洗得干净,内饰有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味道。
她把菲尼克斯扶进副驾驶座——轮椅是借诊所的,要还回去。他坐进车里,小心地将腕足收拢在脚下空间。动作还有些僵硬,但比三天前好多了。
车子发动,驶出小镇。沈明真按地图指引,开上沿海公路。
下午阳光正好,海在右侧铺展开来,无边无际的蓝,浪花在礁石上撞成碎沫。菲尼克斯一直看着窗外,看着海,看着掠过车窗的棕榈树,看着路边偶尔闪过的渔船和晾晒的渔网。
开了大约两小时,他们抵达地图上第一个标注的小镇。很小,只有一条主街,几家店铺,一个码头。镇子边缘有片安静的住宅区,大多是老旧的平房,带着小院。
沈明真放慢车速,沿路缓缓行驶。她在找出租信息。最后,在靠近海边的一片树林后,她看见一栋带围墙的独栋房子。白墙红瓦,院门旁贴着“出租”的纸条,字迹已经模糊。
她停车,按纸条上的电话打过去。接电话的是个声音沙哑的老人,说十分钟后到。
等待时,菲尼克斯轻声问:“我们要住在这里吗?”
“如果合适的话。”沈明真说,“这里偏僻,房子带院子,从外面看不见里面。而且离海近,你可以每天接触海水。”
菲尼克斯点点头,目光越过围墙,看向院子里探出的树梢。那是棵很高的榕树,枝叶茂密,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大片荫凉。
老人很快骑着一辆旧自行车来了。他大约七十岁,背微驼,穿着洗得发白的汗衫,皮肤是长期日晒的深褐色。
“要看房?”他打量沈明真,又看了看车里的菲尼克斯,“你弟弟?”
“嗯,我弟弟。”沈明真说,“他身体不好,需要静养。这房子有水池吗?或者离海近的?”
“有院子,有个旧泳池,荒废好几年了。”老人掏出钥匙打开院门,“但通自来水,要清理。房间在一楼,方便。楼上也有,但很久没人住了。”
院子比外面看着更大。水泥地面有些裂缝,长着杂草。角落确实有个长方形的水池,大约七八米长,三米宽,池壁贴着褪色的蓝色瓷砖,池底积了厚厚的落叶和泥土。但池子边缘有水龙头,排水口也通畅。
房子是简单的两层结构,一楼是客厅、厨房、卫生间和一间卧室,二楼有两间卧室和一个小阳台。家具很旧,但干净,有基本的家电。
“租金多少?”沈明真问。
老人报了个数。不贵,在她的预算内。
“我租了。”她说,“但可能需要改造一下那个水池。我弟弟需要水疗,池子得清理干净,保持水质。”
“随你们弄,别拆房子就行。”老人很爽快,“押一付三,合同我带了,签了就给钥匙。”
手续很快办完。老人离开后,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海风从围墙外吹来,带着咸味和隐约的浪涛声。
“这就是我们的家了。”沈明真说。
菲尼克斯从车里出来。他用腕足支撑身体,缓缓走到院子中央。阳光透过榕树的枝叶,在他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他抬起头,看向天空——下午的天空是清澈的淡蓝色,有几缕云丝。
“家。”他重复这个音节,像在品尝它的味道。
“对,家。”沈明真走到他身边,“我们需要打扫,清理水池,买东西。但今晚可以住下了。”
菲尼克斯转头看她,眼眸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
“明真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有名字了。”他说,“你叫我菲尼克斯。这是我的名字。”
沈明真点点头,眼眶有些发热。“对,菲尼克斯。你的名字。”
“那我该叫你什么?”菲尼克斯问,“不能一直叫全名。在外面,不安全。”
“叫我明真就好。或者姐姐,如果别人问起,就说我们是姐弟。”
“明真。”菲尼克斯试着发音,然后点头,“好听。”
他转身,缓慢地走向那个废弃的水池。腕□□替前进,在水泥地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。他在池边停住,弯腰用手拨开池底的落叶,露出下面干涸的瓷砖。
“要清理。”他说。
“嗯,明天开始。今天先收拾房间,买点必需品。”
菲尼克斯直起身,看向围墙外的方向。从他们的位置,能看见一小片海,蓝得耀眼。
“海就在那边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嗯,走路大概十分钟。等你好了,可以每天去。”
菲尼克斯沉默了一会儿。风吹过,榕树叶沙沙作响。远处有渔船引擎的声音,和海鸥的鸣叫。
“明真。”他再次叫她的名字,这次更熟练了些。
“嗯?”
“谢谢。”他说,然后补充,“为所有一切。”
沈明真走到他身边,与他并肩站着,一起看向那片海。阳光温暖,风很轻,院子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。
“不客气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