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不,是剑带着她动了。
她的手臂被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牵引,剑锋划过一道匪夷所思的弧线。第一个刺客的咽喉被贯穿,拔出,血雾喷涌。第二柄斩向她身侧的剑被青厌横拍,连人带剑飞出三丈,撞塌半面墙。
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——
她甚至看不清自己怎么出的剑。手臂成了剑的延伸,剑成了嗜血的凶兽,每一击都精准狠辣,不留活路。
三息。五个刺客倒地。
“还有谁?”剑灵的声音阴恻恻的,杀意未消,“老子睡了万年,正缺祭剑的。”
剩下的刺客顿住了。
他们见过法器,见过剑灵,见过各种匪夷所思的手段。但没见过这种——那种杀意,不是凡人的。是万年前的、沾过神血的、连天道都要忌惮三分的杀意。
“撤!”
黑影如潮水退去。
长街恢复寂静。满地血迹和七八具尸体,以及一个握着一柄会说话的剑、浑身是血的年轻女人。
驿馆守卫终于赶到。
“有刺客!保护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,看到满地尸体和那个握剑的女人,声音卡在嗓子里。
凌洛落没有理会他们。她低头看手中的剑,指尖微颤——不是怕,是剑身残留的杀意像电流一样窜过她的经脉。
“你是什么?”她问。
剑灵沉默了一瞬。然后那个暴躁的声音再度响起,却带着一种奇怪的情绪——万载孤寂后的疲惫,以及终于等到归处的释然。
“我是你的。”
她怔住。
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共鸣。不是恐惧,不是排斥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跨越轮回的熟悉感——仿佛她曾握过这柄剑无数次,在万年前的神魔战场上。
——慢慢来。
那个模糊的呢喃又出现了,这次比以往更清晰,带着万载沉淀的悲悯与温柔。
——你会想起来的。所有的事。
凌洛落握紧剑柄,抬头看向天阙城深处。万家灯火如繁星落地,美得不真实。
在那片灯火最深处,是宸极宫,是朝堂,是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。
十年前,凌家满门被灭,她从火海密道爬出,被人骂作丧家之犬。
今天,她带着一柄会说话的剑、一个寄宿在识海里的残神、一身的仇恨和秘密,重新踏入这座城。
远处,驿馆二楼的某扇窗户后面,有人收回了目光。
年轻男人,月白寝衣,墨发散着。面容温润无害,但那双眼睛像两把藏在丝绒里的刀。他把玩着酒杯,嘴角微微勾起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将酒杯放在窗台上,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几个字,折好,递给暗处的侍卫。
“送去靖王府。”
纸条上只有五个字:她有剑了。
落款:瑾。
天阙城的夜,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