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凭什么?”
“凭我知道上面没写的那部分。”
凌洛落盯着他。
四目相对,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声音。
“说。”
傅尘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走到书架旁,靠着书架坐下来,像个聊天的闲人。他拍了拍身边的地面,“坐下说,站着累。”
凌洛落没动。
傅尘叹了口气,“你这姑娘,戒心也太重了。行吧,那我说你听。”
他没有看凌洛落,而是抬头看着穹顶上的星图,声音放得很低,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。
“凌家守护的神格,不是万年前就封印在血脉里的。是那场大战之后,神女洛鸾殒命之前,亲手封印的。”
“她知道自己要死,所以把最后的本源封进守印人的血脉里,等万年后的某一天,转世归来。”
“那卷宗上写的‘四方势力联手围剿’是真的,但漏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傅尘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下命令的人。”
烛火跳了一下,在他的眼睛里映出两团小小的光。
“凌家灭门,不是四方势力的合谋。四方只是执行者。下命令的人,在上面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头顶。
九天之上。
凌洛落握紧了手中的竹简,“天帝?”
“嘘——”傅尘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前,“那个名字,不要随便说。会听见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傅尘笑了笑,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意味——像是苦涩,又像是释然。
“因为我也在查,”他说,“查了很多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桃花眼里那层玩世不恭的薄雾终于散尽,露出底下的锋利与悲凉,“有人欠我的,还没还。”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凌洛落看着面前这个散漫的男人,第一次觉得他在说真话。没有嬉笑、没有伪装、没有试探——他在说一件对他而言比命还重要的事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她问。
傅尘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,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。
“一个欠了债的人,”他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这辈子来还。”
他转身走向书架深处,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。
“对了,你那卷宗,最后一个名字别查了。”
“什么名字?”
傅尘没有回答,只是笑了笑,消失在黑暗里。
凌洛落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,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人,是敌是友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傅尘说的那些,是真的。
她低头看手中的竹简,目光停在那句“卷宗到这里就断了”的地方。
最后一个名字。
卷宗的最后一段,有几处被涂改的字迹。她刚才以为是书写者的笔误,但现在仔细看——那些涂改不是笔误,是刻意抹去的。
她试着辨认被涂抹的字迹。
那名字是——
冷。
凌洛落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冷太后。
南安垂帘听政二十年的冷太后。
幕后黑手,不在朝堂,而在后宫。不在人间,而在九天之上。
而她,每天都能见到这位太后。
因为这位太后,是她名义上的“姨母”。
凌洛落把竹简收入袖中,转身走向门口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书楼中回响,像某种古老的倒计时。
——你终于看到了。
识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。
——现在你知道仇人是谁了。
——但你知道怎么杀吗?
凌洛落脚步未停。
“我会知道的。”
她推门而出,夜风扑面而来。
远处,天阙城的万家灯火正在一盏一盏熄灭,像是一场大戏谢幕前的最后光亮。
但她知道,真正的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