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。”
“殿下的最终目的是什么?”
江屿白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她。
窗外是古槐,古槐后面是院墙,院墙外面是天阙城。天阙城的更远处,是南安的山河。
“我要这座城,不再有人能从上面递话下来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,“人间的事,人间了。天上的手,不该伸到这里。”
凌洛落怔了一下。
这不是夺嫡的野心,不是权力的欲望。这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——某种近乎执念的、对“规矩”的坚守。
“殿下不信天命?”
江屿白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我信。”他说,“但我更信,天命不该被人拿来当刀使。”
四目相对。
凌洛落忽然明白了。这个人帮她,不是因为对她有好感,不是因为想利用她,而是因为——她的存在本身,就是他对抗那只看不见的手的武器。
而她,也需要他的刀。
“我去。”她说。
江屿白点了点头,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。
他从案上拿起一个信封,递给她。
“宫宴的地图,守卫换班时间,冷太后身边暗卫的名单。”他说,“你的位置在这里,刺客会从这里入场。你提前半个时辰到,不要早,不要晚。”
凌洛落接过信封,没有打开。
“殿下还有什么要交代的?”
“有。”江屿白看着她,“你手里那柄剑,宫宴上不要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柄剑,是天帝在找的东西。”江屿白说,“你在天阙城用了它,天帝的暗线就会锁定你。到时候,来杀你的就不是冷太后的刺客,而是仙将。”
凌洛落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那我用什么?”
“这个。”江屿白从抽屉里取出一柄短剑,剑鞘朴素无华,剑身也不起眼,像是普通的兵器铺子里就能买到的那种。
“这柄剑没有剑灵,没有神纹,就是一柄凡铁。”他说,“但它够锋利,够快,够杀人。”
凌洛落接过短剑,拔出一截。
剑刃雪亮,映出她的半张脸。
“殿下连这个都准备好了。”
“我说过,我赌你能赢。”江屿白说,“赌注下得够大,准备就要做够。”
凌洛落把短剑收入袖中,站起来。
“后日宫宴见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江屿白叫住她。
她回头。
江屿白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。但最终,他只说了两个字:“小心。”
语气平淡得像在说“慢走”。
但凌洛落听出了那两个字底下的分量。
她点了点头,推门而出。
院子里,古槐的叶子还在落。
她穿过前院,走出靖王府的大门。马车还在门口等着,朱鹮掀开车帘,看到她平安出来,明显松了口气。
“楼主,回绣坊?”
“回。”
马车启动,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
凌洛落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。
信封里的内容她还没有看,但她已经大致能想象出宫宴的布局。冷太后布了一个局,江屿白让她去破局。封瑾给了她一个提醒,陆慕笙给了她一瓶药。
每个人都在给她东西,每个人都在她身上下注。
她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棋局的中心的?
——从你醒来的那一刻起。
残神的声音在心中响起。
——万年前,他们怕我。万年后,他们怕你。
——怕,是因为你手里有他们拿不走的东西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——选择。
凌洛落睁开眼。
马车正经过天阙城的主街,两旁是林立的商铺和往来的人群。有人讨价还价,有人吆喝叫卖,有人抱着孩子晒太阳。
这些人不知道头顶的天上有人在看着他们。
这些人不知道万年前的宿命正在这座城里重新上演。
但这些人的存在本身,就是她选择走下去的理由。
人间烟火。
值得护。
马车在绣坊门口停下。
凌洛落下车,推开院门,走进密室。
她把信封拆开,把里面的地图、名单、换班时间一样一样摊在桌上。
然后她坐下来,开始研究。
宫宴在后日。
她只有一天半的时间。
一天半,她要把这个局看透,找到冷太后布下的每一条线,然后——一条一条,斩断。
窗外,天阙城的夕阳正红。
像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