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洛落在望北镇客栈待了两天。
不是她想停,是手伤不允许她继续赶路。灰衣仙族的那一剑不深,但剑上有毒——仙族的毒,凡人肉身扛不住。
陆慕笙给的碧落花粉派上了用场。
她将花粉兑水服下,伤口处黑色的血线一寸一寸褪去,露出底下新生的嫩肉。仇锦玥说这是碧落花的花粉在净化仙毒,换作旁人早就死了,她还能活着,全靠残神在血脉里扛着。
“那个灰衣服的,” 仇锦玥的声音带着少见的严肃,“是天帝座下的‘鹰卫’。专门负责在人间接脏活的。”
“鹰卫?”凌洛落一边缠纱布一边问。
“天帝麾下有鹰、鹞、鹘三卫。鹰卫是最低级的那种,专门跑腿杀人的。鹞卫负责情报,鹘卫是近身护卫。今天来的这个,是个小角色。”
“小角色都这么难对付?”
“万年前更难对付。” 仇锦玥说,“你该庆幸,现在的仙族不比当年。天帝被打压了万年,手下的兵将死的死、散的散,剩下的都是些歪瓜裂枣。不然你今天跑不掉。”
凌洛落把纱布系紧,活动了一下手指。
伤口还疼,但能动了。
“那就趁他们还弱,先下手。”
“你倒是激进。”
“不是激进,是没时间等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望北镇的街道上人来人往,和昨日没什么不同。但她注意到,街对面多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——昨天没有,今天出现了。
太刻意了。
“你也看到了?” 仇锦玥问。
“看到了。”
“不是仙族,是人。北虞谍网的人。”
凌洛落放下窗帘,没有再看。
北虞谍网。她熟悉这个组织。红衣楼在北虞的暗线,每年都要和谍网的人交手三五次。他们训练有素,手段狠辣,比南安的墨雨坊难缠。
但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,反而不会轻举妄动。这里是南安北境,不是北虞。谍网的人在这里动手,等于越界,会引起两国纠纷。
所以他们在等。等她过境。
“封瑾那边有消息吗?” 她问。
朱鹮从门外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。
“有人塞在客栈门缝里的。没有署名,但看纸——”
凌洛落接过信,看了一眼纸的质地,又闻了闻墨的气味。
“是封瑾的字。”她说。
信上只有一行字:苍梧城,驿馆。等你。
苍梧城。北境最北的城池,再往北走三日就是两国边境。封瑾被调去的地方,就是那里。
凌洛落把信折好,收入袖中。
“朱鹮,下午出发。天黑前到苍梧。”
“楼主的手——”
“够用。”
---
马车在午后的阳光下驶出望北镇,沿着官道向北。
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矮,越来越稀疏。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荒草和裸露的黄土。北境的风带着沙,打在车帷上沙沙作响。
凌洛落靠着车壁,闭着眼睛,但没有睡。
她在想灰衣仙族说的话——“你的剑,还没醒。”
青厌剑确实没有完全醒。她能感觉到,剑身深处还有一层封印,比书楼卷宗的三重禁制复杂百倍。那层封印不是外人设的,是洛鸾自己——万年前,她在临死前将剑灵的一部分力量封印,留给转世的自己,在合适的时候解锁。
“什么时候算‘合适的时候’?” 她问。
残神没有回答。
仇锦玥倒是开口了。
“该醒的时候自然会醒。你急也没用。”
“我不急。我只是想知道,下次遇到仙族,青厌能不能杀。”
“能。” 剑灵冷冽的声音忽然插进来。
沉默了两息。
“你出剑,我杀人。”
凌洛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---
苍梧城比望北镇大三倍,但更破旧。
城墙是用黄土夯的,风沙侵蚀出一道道裂缝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城门口有士兵把守,盘查比望北镇严得多。
凌洛落出示了靖王的手令,士兵的脸色变了几变,最终挥手放行。
驿馆在城东。
凌洛落到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驿馆门口挂着两盏气死风灯,灯光昏黄,照在青石板上像融化的金子。
她没有走正门。
翻墙进去的。
不是怕被人看到,是不想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寒暄上。封瑾避而不见,她就去找他。找不到正门,就走窗户。
封瑾的房间在驿馆二楼,窗朝东,对着城墙。
凌洛落翻窗进去的时候,封瑾正坐在桌前批公文。听到动静,他的手顿了一下,没有抬头。
“凌姑娘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早就料到她会来。
“封大人知道我要来?”
“望北镇离苍梧不远。你打听到了我的下落,不会不来。”封瑾放下笔,抬头看她。目光从她脸上扫过,落到她缠着纱布的右手上。
“受伤了?”
“皮外伤。”
“谁伤的?”
凌洛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“封大人被调来苍梧,是冷太后的意思。”
“是。”
“她知道我和大人见过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