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。”封瑾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她,“所以她把我调走,不让我在天阙城碍事。”
“大人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她杀人灭口。”
封瑾沉默了片刻。
“十五年前,我就该死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“活着,是把债还完。还不完,死也闭不上眼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没有封口,递给她。
“你母亲留给你的。”
凌洛落的手指微微发抖。她接过信,抽出里面的纸。
纸上只有四个字。
去找哥哥。
墨迹已经发黄,边角有折痕,显然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。字迹是母亲的字,她认得——七岁之前,母亲教她认字,一笔一划,方正又温柔。
她握着那张纸,指节泛白。
“哥哥……” 她在心里念了一声。
没有说出口,但识海里的三个残魂都感觉到了。那种酸涩的、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胸口的感觉,不是愤怒,不是仇恨,是一种更柔软的、更让人想哭的东西。
——他还活着。
残神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。
——你的血脉和他的血脉,同源。我能感觉到。
“他在哪里?”
——不在南安。在北边。
“北虞?”
——不确定。太远了,我只能感觉到方向,感觉不到具体的位置。
凌洛落把信折好,贴胸收起。
“封大人,他还活着。在北边。”
封瑾转过身,看着她。那张冷峻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表情——不是惊讶,而是一种复杂的、压抑了很久的情绪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因为他来找过我。”
凌洛落愣住。
“三年前。他来大理寺找我,戴着斗笠,遮着脸。但我认出了他——他长得像你,也像你母亲。”
“他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,”封瑾的声音有些涩,“‘封叔,我妹妹还活着。她在外面建了一个叫红衣楼的东西。别告诉她我还活着。等我找到真相,再回来见她。’”
凌洛落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她没出声,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,砸在那张写有“去找哥哥”的信纸上。
十年。
她以为他死了。
她以为是她害死了他。
她以为那夜的火海里,是她没有回头找他,所以他才消失在世界上。
但他活着。
他活着,而且知道她活着。
他知道她在外面,建了红衣楼,杀了无数仇家,一步一步爬到了今天。
他没有来找她。
不是忘了她。
是因为他在找真相。比她更早,比她更深,比他妹妹更危险。
“这个傻子……” 仇锦玥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,带着一丝罕见的柔软,“你们凌家的人,都是这副德性。”
凌洛落擦掉眼泪。
“封大人,他在哪里?”
“三年前他说要去北虞。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。”封瑾说,“但我最近听说了——北虞都城天衡城附近,有一个人,形貌酷似他。被关在什么地方,出不来。”
“谁关的?”
“北虞太后。”封瑾说,“你母亲的那封信,不是无缘无故写的。她临终前已经知道,你哥会落在北虞人手里。”
凌洛落握紧了拳头。
北虞太后。
冷太后的“同门”。
天帝暗线在人间的另一把刀。
“我去找他。”她说。
封瑾看着她,没有劝阻。他知道劝不住。
“你一个人去?”
“一个人够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封瑾说,“北虞不是南安。你在南安有靖王护着,在北虞,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“那我就让自己变成什么。”
凌洛落转身,走向窗户。
“封大人,保重。”
“等等。”
封瑾从抽屉里取出一块铜牌,递给她。
“大理寺的令牌。在北境,有些地方用得上。”
凌洛落接过铜牌,收入袖中。
“谢谢。”
她从窗户翻出去,消失在夜色里。
封瑾站在窗前,看着她离去的方向,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回桌前,拿起笔,继续批公文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他的手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