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晏七弦琴一绝，在国子监中颇有声名。平日他寡言少语，同窗只当他是个卖豆腐的穷学生，待他指尖落在弦上，满座皆静，那双手仿佛天生就该抚琴的。

翌日，国子监一位先生设了岁末雅宴，邀梁晏前去演奏，算是给这一年的课业做个收梢。

刘恒那天是顺路去给刘湛取几卷旧书。他五哥在太学存了些孤本，说年底要用，刘恒懒洋洋地答应了，他溜溜达达穿过国子监的夹道，刚要拐进藏书阁，琴声就从廊后的雅室里飘了出来。

刘恒自幼好音律，那琴声像一枚楔子，楔入魂魄深处。

他一下子就停住了，听的如痴如醉。

一曲毕，他踩着石阶走到窗边。窗子支着一道缝，他微微侧身，黑铁面具贴着一道窗棂，目光落在室内那个少年身上。

琴声又起，梁晏正垂着眼，手腕悬得稳，指法干净利落，没有一丝多余的花活。他弹的是一首家乡小调。

刘恒靠在窗边听了很久。

一曲终了，雅室里响起掌声和赞叹。先生笑着说了句“梁生此曲，当浮一大白”，众人附和着，气氛和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