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顾辰的吻落在她的发顶,带着一种久违的亲密。
程千诺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。她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了——她在用这些手段,重新激活这段婚姻里的新鲜感和亲密感。她不是不爱顾辰了,恰恰是因为她还爱,所以她想在做出那个最终决定之前,尽最后的努力,看看这段婚姻还有没有救。
但这就像给一个快要枯死的植物浇水施肥。你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,但能不能活过来,取决于根是不是已经烂了。
而她不知道的是,就在她积极挽回的这两周里,另一边的水温正在悄悄升高。
那个周末,程千诺一家三口去了游乐场。
这是顾念舟念叨了很久的愿望——“爸爸妈妈一起带我去游乐场”。以前顾辰总是忙,答应了又取消,取消了又答应,拖了大半年都没成行。这一次程千诺提前一周就跟顾辰说了,他也答应了,把周末的安排都推掉了。
周六早上天气很好,阳光温暖但不灼热,秋天特有的清爽空气里飘着爆米花和烤肠的香味。顾念舟穿着一件蓝色的连帽卫衣,背着小书包,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,在游乐场的大门口蹦蹦跳跳,高兴得嘴巴都合不拢。
“妈妈!我要坐旋转木马!”他指着不远处的旋转木马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好,我们坐旋转木马。”
顾辰去买票,程千诺带着顾念舟在旁边的长椅上等着。顾念舟坐在她腿上,两只小手比划着,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,程千诺低着头听,时不时笑着捏捏他的脸蛋。
顾辰买完票回来,看到的就是这一幕——阳光落在母子俩身上,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。程千诺抱着儿子,两个人笑作一团,那样的画面温暖得像一幅画,让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。
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看着她了。
不是日常生活中的匆匆一瞥,不是饭桌上的礼貌对视,而是真正地、用心地看她。她的眼角多了一条细纹,笑起来的时候浅浅的,像小猫的胡须。她的手还是那么好看,指节分明,握在儿子胖乎乎的小手上,一大一小,对比鲜明。
他走过去,在程千诺身边坐下,伸手自然地把顾念舟从她腿上提起来,架在自己脖子上。
“走,爸爸带你坐木马去。”
顾念舟骑在爸爸脖子上,双手揪着爸爸的头发当缰绳,兴奋得大叫:“驾!驾!”
程千诺跟在后面,看着一大一小的背影,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了。
这样的画面太难得了。
她多希望这不是昙花一现,而是他们生活的常态。多希望顾辰不是只有在周末、在这样的“安排”之下,才能给家人一天的时间。
但她没有说出口。今天是个好日子,她不想破坏。
旋转木马转了两圈,顾念舟还不肯下来,又坐了一次。下来之后又被旁边的小火车吸引,拉着顾辰的手跑过去排队。程千诺去买了几根棉花糖,顾念舟舔得满脸都是粉色的糖渍,像只小花猫。
中午在游乐场里的餐厅吃饭,顾念舟吃了几口就不肯吃了,闹着要去坐摩天轮。程千诺正要哄他再吃两口,顾辰的手机响了。
她看了一眼他的表情。
顾辰拿起手机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然后侧过身接了电话。程千诺听不清他在说什么,但她注意到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,身体微微侧向她看不到的方向,肩膀绷出了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。
这个电话打了大概两分钟。
顾辰挂断电话转过身来的时候,程千诺看到他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焦虑,而是一种……不太确定的矛盾感。
“公司有事?”她问。
顾辰看了她一眼,目光闪烁了一下,然后摇了摇头:“没事,不是公司的事。”
不是公司的事?
程千诺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。这个回答太奇怪了。如果是工作电话,他会直接说是公司的事情。他说“不是公司的事”,那就意味着——打电话来的人,不是同事,不是客户,而是私人的关系。
但她没有追问。
“吃完饭我们去坐摩天轮?”她换了个话题,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嗯。”顾辰点了点头,重新拿起筷子,没有解释那个电话的意思。
下午三点多,顾念舟玩累了,在回家的车上就睡着了,小脑袋歪在儿童座椅上,嘴里还含着一颗没吃完的糖。程千诺坐在副驾驶,侧头看着窗外的街景,车内安静得只剩下顾念舟均匀的呼吸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嗡鸣。
顾辰开着车,安静了很久,忽然开口说了一句:“千诺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觉得我们最近……怎么样?”
程千诺转过头来看他。他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下明暗分明,下颌线紧绷着,嘴唇微微抿着,像是在斟酌什么。她不确定他突然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,是感觉到了她的努力,还是另有所指。
“挺好的。”她说,“今天念舟很开心,你看他那个样子,吃了满脸的棉花糖。”
“嗯。”顾辰应了一声,又不说话了。
程千诺等了一会儿,见他不再开口,也就把目光重新转向窗外。但她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一刻——他的犹豫,他的欲言又止,和那个“不是公司的事”的电话。
直觉告诉她,这件事和林晚晴有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