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夜色深沉,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着,像无数颗不会说话的星星。念舟在隔壁房间已经睡着了,呼吸均匀而绵长,对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。
很久,程千诺开口了。
“顾辰。”
“嗯。”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决定跟你离婚的吗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“不是那些照片,不是那顿饭,”程千诺说,“是我告诉你我不舒服,你说我想多了的那一刻。从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,这个人再也给不了我安全感了。”
顾辰没有说话。
“后来我又给了你很多次机会。情人节那天,我订了你喜欢的餐厅,我等你到晚上十点,你临时去了公司,说是有一个紧急会议。后来我知道,那天根本没有紧急会议,是林晚晴说她身体不舒服。你宁愿为她取消和我的约会,你没有想到我等了多久。”
顾辰的呼吸急促了起来。
“还有念舟生日那天,你跟林晚晴一起出差,回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份给念舟的礼物。我问你为什么不回来吃蛋糕,你说在机场耽误了。后来我查了航班信息,那天你们的航班根本没有延误,是你在机场陪她去逛了两个小时免税店。”
“顾辰,这些事情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。因为我知道说了也没用,你会告诉我,那是工作,那是应酬,那是不可抗力。你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,因为你已经习惯了不把我的感受放在心上。”
电话那头的顾辰,哭声大了起来,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一样。
“千诺,真的……对不起……我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,”程千诺打断了他,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故事,“你只是不在乎了。不在乎了就不觉得那些事有什么大不了的。你觉得反正我会原谅你,反正我不会离开你。你太笃定了,笃定到忘了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,也会受伤,也会累,也会有不想再忍的那一天。”
顾辰在电话那头哽咽着,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,程千诺听不太清楚,也不想听清楚。
她靠在床头,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,忽然觉得很平静。
这些话说出来了,不是为了让顾辰后悔,不是为了让他痛苦。只是为了让自己放下。把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委屈和不甘心都说出来,然后全部丢在原地,轻装上阵,走向没有他的未来。
“顾辰,”她的声音放轻了,像是在给一个即将走散的人做最后的告别,“我不恨你。你也不是坏人。你只是不够爱我而已。这不是你的错,也不是我的错。我们只是不再适合彼此了。”
电话那头,顾辰的哭声终于变成了某种无声的、剧烈的颤抖。
程千诺等了一会儿,等他的呼吸稍微稳定了一点,才继续说:“以后好好去看心理医生,把这件事放下。林晚晴的事,不是你父亲的错,也不是你的错,你不必替她的人生负责。至于念舟,你永远是他的爸爸,这一点永远不会变。到了该接他的时候,你就来接,我会让他知道,他有一个很爱他的爸爸。”
“千诺……”顾辰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出原来的样子了,“你真的……要走了?”
“我已经走了。”程千诺轻声说,“走了好几天了。只是一直没有跟你正式道别。”
“现在,”她顿了顿,嗓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顾辰,再见。”
她挂了电话。
然后她关机,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拉起被子盖住自己。
黑暗中,她睁着眼睛,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,浸湿了枕头。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就像这些年来她做的无数次一样,安静地、隐忍地、不让任何人知道地,消化着自己的悲伤。
但这一次不一样。
这一次的眼泪,不是委屈,不是不甘,而是告别。
和过去的自己告别,和那些年深爱过的人告别,和那个曾经相信爱情可以战胜一切的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告别。
明天开始,她就是全新的程千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