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婚后的第一个月,顾辰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。
不是失眠,就是整夜整夜地做噩梦。梦里反反复复出现同一个场景——程千诺站在电梯里,门缓缓合拢,她的脸一点一点消失,他怎么追都追不上。每次他都是大汗淋漓地惊醒,然后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坐很久,直到天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。
卧室还是原来的卧室,床还是原来的床,枕头上还残留着她用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。他舍不得换,也舍不得让人收走。衣柜里她的衣服已经空了,离婚协议签字后第三天,程千诺就让阿姨来把她的衣物都收走了。但衣帽间里还留着一格,放着她没带走的一件旧睡衣和一双棉拖鞋。
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留着这些东西。
也许是因为他还没有真正习惯,这个家里再也没有她了。
离婚的消息在两个家族里传开,掀起了不小的波澜。顾柏年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把顾辰叫到书房,爷俩面对面坐了半个小时,顾柏年最后说了一句:“你妈走的时候,我也觉得天塌了。后来发现天没塌,是我站歪了。”
顾辰没有接话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接。父亲的出轨和母亲的离开是顾家讳莫如深的往事,从没有人主动提起。顾柏年在这个时候翻出这段旧事,意思很明确——你犯了和我当年一样的错。
顾辰不想承认。
他没有出轨,没有实质性的背叛,他甚至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做。但所有人都告诉他,你做错了。程千诺说他做错了,方律师说他做错了,现在连他父亲都说他做错了。
他开始怀疑自己。
也许他真的错了。不是错在对林晚晴做了什么,而是错在对程千诺没有做什么。他没有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,没有在她不安的时候给她安全感,没有在她开口之前就明白她的心事。
一个丈夫该做的事,他一件都没做好。
而一个不该给别人的温柔,他却一点一点地分了出去。
这种后知后觉的悔恨,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人难以承受。
第二个月,顾辰从他的堂妹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。
“哥,有一件事,我觉得应该让您知道。”顾辰从堂妹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凝重。
“什么事?”
“嫂子,不是是程千诺……我前几天逛街的时候看到她,看到她好像肚子有点大,不像是胖了,看起来好像是怀孕。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,我建议你去查一下。”
顾辰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拨通了助理的电话:“查一下程千诺离婚前两个月的医疗记录,快。”
不到两个小时,结果就摆在了他的面前。
市第一人民医院,妇产科,孕检记录。日期是程千诺提出离婚前两周。
两条杠。阳性。孕八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