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辰拿着那份记录,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薄薄的纸。
她怀孕了。
她在跟他提离婚之前,就知道自己怀孕了。
她带着他们的第二个孩子,走进了律师事务所,拟好了离婚协议。她揣着他们的骨肉,坐在他的办公室里,平静地对他说“顾辰,你打开看看吧”。
她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做这些事的?
顾辰不敢想,因为一想,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就会从胸腔里翻涌上来,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他拿起手机想打给程千诺,拨出去的瞬间又挂断了。他该说什么?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他?可他有什么资格质问?是他自己把她推开的,是他自己在那些她需要他的时刻选择了忽略和敷衍,是他让她觉得这段婚姻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。
即使肚子里怀着他们的孩子。
顾辰想起有一次,念舟三岁的时候,他们躺在床上聊天,念舟已经睡着了,程千诺窝在他怀里,声音软软地说:“顾辰,我们再生一个吧,我想生个女儿。”
他当时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:“一个就够累了,你还想再来一个?”
“想要嘛。”她撒娇的样子很少见,眼睛亮晶晶的,像个小女孩,“一个像你的女儿,扎着两条小辫子,穿着小花裙子,多可爱。”
他当时说:“那得看缘分。”
现在缘分来了。
而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。
顾辰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,哪里都没去。天黑了,灯没开,他就那么坐在黑暗中,像一尊雕塑。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转着一个念头——她一个人怀孕,一个人产检,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情。而他这个孩子的父亲,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没做。
他忽然想起母亲离开的那年,他才十岁。
母亲走的那天,他追到门口,拉着她的衣角不撒手,哭着问她为什么要走。母亲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,说了一句他当时听不太懂的话:“辰辰,妈妈不是不要你,妈妈只是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,否则妈妈会死掉的。”
他一直以为那是母亲在为自己开脱。
但现在他忽然理解了那句话。
一个女人在婚姻里感受不到被爱、被尊重、被在乎,那种窒息感会慢慢杀死她的灵魂。离开不是背叛,是自救。
程千诺离开他,是在自救。
而他,是那个差点杀死她灵魂的人。
这个认知让顾辰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、彻骨的寒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