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宁一岁以后，日子像一条被理顺的河流，平稳而安静地向前流淌。

顾辰和程千诺之间形成了一种固定的模式。工作日他偶尔过来吃晚饭，周末他雷打不动地待上一天，带念舟出去玩，陪安宁在地上爬来爬去。程千诺需要出差的时候，他会把两个孩子接到自己那边住几天，自己手头的工作能推就推，推不掉的就挪到孩子睡了以后再做。

有一次程千诺从新加坡出差回来，到顾辰那边接孩子，进门的时候看到了一幅让她愣住的画面。

客厅的地上铺了一张巨大的爬行垫，安宁在上面趴着，正努力地想往前爬，但小胳膊小腿还不太协调，每一次努力都只移动一点点距离。顾辰坐在垫子边上，上半身西装革履，打着领带，下半身西装裤，只是裤腿卷到了膝盖，手里拿着手机在开视频会议。

他一边跟电话那头的人说“那个方案再改一版，下周之前给我”，一边用另一只手把安宁快要塞进嘴里的积木轻轻拿出来。念舟趴在他旁边的地板上画画，画了一会儿举起来给他看，他低头看了一眼，比了个大拇指，又继续开会。

那个画面有一种奇异的和谐。

不是精致的那种和谐，而是有点混乱的、带着生活烟火气的和谐。一个男人同时扮演着公司决策者和奶爸的角色，在两个身份之间切换得行云流水，虽然看起来很辛苦，但至少他在做。

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加班的顾辰了。

程千诺站在玄关看了一会儿，没有出声打扰。直到顾辰开完会放下手机抬起头，才看到她站在门口，怔了一下。

“你什么时候来的？”

“刚到。”程千诺换了鞋走进来，蹲下来抱起安宁，安宁闻到妈妈的味道立刻高兴起来，两只小手拍在她身上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“麻麻麻麻”。

“念舟，收拾东西，我们回家了。”程千诺说。

念舟从地上爬起来，抱着一摞画纸跑过来，程千诺接过去的时候瞥了一眼，发现那些画纸上画的都是一个主题——四个人，两个大的，两个小的，手牵着手，头顶上画着一个大大的黄色太阳。

她翻了几张，每一张都是四个人。

爸爸、妈妈、念舟、安宁。

四个人的手总是牵着。

程千诺把那些画纸叠好，放进自己的包里，没有说什么。

回去的路上，念舟走在她身后，忽然开口问了一句：“妈妈，爸爸为什么不住在我们家？”

程千诺抱着女儿，回头看了儿子一眼。

念舟的脸上带着那种五岁多孩子特有的、天真的困惑，不是伤心，不是委屈，就是单纯的、想知道答案的那种好奇。他大概已经接受了爸爸不住在家里这个事实，但他想知道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