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域很快知道了旧神庙的事。
这并不奇怪。
毕竟白羊宫外阶被腐蚀、山下旧神庙发现残留封印、一个村姑身上出现未知星纹,这三件事无论哪一件单独拿出来,都足够让教皇殿的书记官们多掉几根白头发。
于是,这天午后,我被请去了教皇殿下方的问询室。
“请”这个字,应该是圣域非常客气的说法。
实际情况是,两名穿着整齐的护卫,就是那种穿着铠甲,拿着长矛的人,站在白羊宫门口,用一种非常礼貌、非常冷静、非常不容拒绝的语气说,“莉安小姐,教皇殿需要了解旧神庙相关情况,请和我们去一趟。”
当时,我正在给羊梳毛,手里的梳子啪地掉在地上,“现,现在吗?”
“就是现在。”
羊抬头看了那两名护卫一眼,往前迈了一步。
我立刻按住它,“不,你不能顶教皇殿的人。”
羊不高兴了,“咩。”
护卫的表情出现了一点裂缝。
“那我……我需要准备……”
“你不需要准备任何东西,大人们在等你。”
“我和她一起去。”就在我觉得自己像即将被押赴刑场的时候,我听见了穆先生的声音。
白羊宫的主人从宫内缓步走出,日光照在他淡紫色的眼眸里,很亮。
护卫们面面相觑,却还是同时弯腰行了一礼,“穆大人。”
没人反对。
也没人敢反对。
我忽然松了口气。
这口气松得太明显,以至于穆先生看了我一眼,“别害怕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们只是问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小声说,“可是‘只是问询’这四个字通常听起来都不像好事。”
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浮出一点浅浅的笑意,“我在。”
很好。
这两个字现在已经快变成我的镇静药。
*
问询室比我想象中冷,冷气从地砖缝里往上爬,带着一股旧纸和墨的陈味。
墙壁是灰白色的,窗户很高,光从外面照进来,却照不到地面。
桌子对面坐着三个人,一名年长的书记官,一名负责结界记录的女祭司,还有一名神情严肃得像从没吃过甜食的中年男人。
桌面中央放着一卷旧旧的卷宗和一份薄薄的文书。
我不认识上面所有术语。
但我认得几个词。
隔离。
封存。
污染。
那几个字像冰冷的小钩子,一枚一枚钩住我的心脏。
幸好穆先生坐在我身侧。
他离得不近,可我只要稍微偏头,就能看见他的袖口和那只缠着薄绷带的手。
这让我稍微没那么想逃跑。
问询开始得很平静。
姓名。
年龄。
居住地。
我一一回答。
可接下来,问题就变得不太对劲。
"你捡到碎片后,为什么没有上报?"那名神情严肃的男人问。
"……我,我当时才七岁,我不知道……"我解释。
"那之后呢?你一直住在村子里,村里的人知道旧神庙的禁令。你却从来没听说过?"
"我听过。"我的声音小了一点,"但是,他们只说那里闹鬼,没人告诉我那是真的。"
"所以你把一个未知封印碎片,挂在床头挂了九年。"他没有用疑问语气,说这句话的方式,简直像是在陈述一条罪状。
我揪着裙子,脸开始发烫,"我不知道那是什么……"
"碎片是什么时候碎的?"
"三个月前。"
"怎么碎的?"
"我不知道,我有一天醒来它就……"
"你碰过它吗?"
"我一直把它当护身符,当然碰过……"
男人看了一眼书记官,书记官在纸上写了什么。
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虫子,每一根触角都被编号记录。
"碎片碎裂之后,银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?"
"前不久……大概就是白羊宫遇袭那天才第一次看见。"
"你有没有尝试过主动激发银纹?"
"什么?"我愣住了,"没有,当然没有,我为什么要……"
"你的小宇宙训练记录显示,你曾多次失控。失控期间银纹反应强烈。你确定那不是你在主动做的?"
"我没有,我确定。"我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,声音比我预想的更硬。
女祭司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并不带恶意,但也不带同情,像在看一组异常数据。
严肃男人继续问道,"你是否曾在梦中回应门后的声音?"
“我……”我顿住了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我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。
回应?
什么叫回应?
我确实梦见了门。
确实听见过敲击。
也确实在很多夜里哭着醒来,抓着床单,觉得自己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可是那些梦太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