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真的以为母亲在门后。
我真的只是想听见一个回答。
哪怕门后的东西咬了我的手,我也尝试着往里面喊,妈妈。
我的指尖慢慢松开,又收紧。
身旁那道温和的声音响起,“别吓她。”
男人看向他,“穆大人,我们需要确认污染程度。”
“确认,不等于定罪。”这句话说得很轻,却像一片锋利的水晶放在桌面上。
问询室里的温度似乎降了一点。
女祭司低头整理记录,年长书记官咳了一声,那名男人的脸色不太好看,却没有继续逼问我。
我低头看着桌面。
心跳一点一点地缓下来。
问询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我讲了旧神庙,讲了碎片,讲了梦里的黑门,也讲了白羊宫外那团黑影。
我尽量说得清楚,可有些东西本来就不清楚。
比如门后那些声音,像哭声又像笑声,像人又不像人。
比如银纹发光时,有时冷,有时热,我还总觉得有什么在呼唤我。
比如旧神庙的门也会闪,还会发出呜呜的风一样的声音。
比如每次看见白羊宫主人那双安静的眼睛,我就能记住自己还在现实里。
最后一句,我没有说出来。
我怕那位严肃男人写下奇怪的记录。
我同样不会说,有些句子之所以能说完,是因为旁边那个人始终没有挪开的温和视线。
结束时,女祭司拿出一枚小小的水晶环。
“这是监测环。”她的语气很温和,却和穆先生的不太一样,“暂时佩戴在腕部,用来记录星纹波动。”
我看着那只水晶环,它很漂亮,也很冰冷,像一个温柔一点的镣铐。
可所有人都告诉过我,只有罪犯才会被带上镣铐。
我不要。
我还没拒绝出声,穆先生已经开口了,“不需要。”
女祭司愣了一下,“穆大人,这是……”
“她目前由白羊宫负责观察。”他对女祭司语气平和,却不留回旋余地,“我会提交记录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如果星纹失控,我会第一时间处理。”
那名严肃男人皱眉,”穆大人,您是在为她担保?您要为一个潜在的污染源担保?”
污染源。
这三个字比”怪物”更冷。
怪物至少还像活物。
污染源只是一个需要被处理的东西。
白羊宫的主人却神情平静,”她是人。”
女祭司抬头,年长书记官的笔也停住。
只听见他继续道,”她被旧封印伤害,被圣域遗忘的事情拖入危险。圣域可以评估风险,但不能用风险抹掉她作为人的事实,她是个很好的姑娘。”
严肃男人沉默了片刻,“这是您的个人判断?”
“这是白羊座黄金圣斗士的判断。”这句话并不激烈,却重得像一枚落在桌上的黄金圣衣碎片。
我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。
我明明坐在冷冰冰的问询室里,却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罩住了。
有人知道我危险,知道我麻烦,知道我可能会带来更多未知的问题。
可那个人仍然为我辩驳。
*
回白羊宫的路上,我走得很慢,像在消化一场太长的梦。
噩梦已经醒了,剩下的,都是美丽的梦。
你看,山风吹着我的发带,夕阳把十二宫的石阶染成暖金色。
还有穆先生,他淡紫色的长发在风里飞扬着,像是一片温柔的星海。
白羊宫门前,我终于停下了脚步,“穆先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为我担保,会不会很麻烦?”
他轻轻扬了扬从闻讯室那儿拿回的卷宗,“会有一些文书。”
我想起教皇殿那堆厚厚的记录,表情凝重起来,“那确实很可怕。”
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。
我也抬眼瞧他。
然后,两个人都轻轻笑了一下。
笑意很浅,却把问询室里带出来的冷意一点点驱散了。
我低头摸了摸自己的手腕,那里没有水晶环,只有银纹偶尔留下的浅痕,“谢谢你,穆先生。”
他没有说”不用”。
他只是抬手,轻轻碰了碰我的发顶。
很轻,像一片星光落下来。
“回去休息吧,今天你做得很好。”
我的心一下子雀跃得不像话。
我飞快地点点头,走出两步,又回过身去,“穆先生!”
“嗯?”
“我明天还要训练吗?”
“要。”
“那我可以迟到吗?毕竟我今天受到了精神创伤。”
“不可以。”
“噢。”
他眼底的笑意终于明显了一点。
*
白羊宫的灯在我们面前亮起。
这一次,我知道,那不只是给圣域照路的灯。
也是给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