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尚宇看了她一眼，见她的头发有点湿，柔顺地垂在肩上，洇湿了肩膀处的布料，看着像是刚洗过澡。她穿的睡衣是洗得发白的卡通T恤和棉裤，布料柔软却有些旧，边角微微起毛。
可能是夜晚的原因。她本人此时一副很悠闲的样子，与她白天的谨小慎微形成了很大的反差。
姚尚宇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东西，指腹在瓶身轻轻摩挲了一下，装作不甚在意地说：“超市买的，我过敏，给你吧。”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，而面前的女孩捡了大便宜。
郑蕴接过一看，上面写着大大的“防晒霜”三个字，还贴着学校超市价格标签，49元，标签上已经有了沉积的灰尘，可见在超市放了多久。
“四十九块？”郑蕴从他手里接过这瓶小东西，惊讶地问他，音量一时没控制住，声音在空旷的篮球场里显得有些突兀。
郑蕴环顾四周，幸好没有人，只有沉静的夜色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蛙叫。
她从来没用防晒霜，用过的护肤品只有九块九的洗面奶。第一次收到这么讲究的东西，她把小瓶子握在手心，没太敢用力。
姚尚宇挑眉，看她抬头看自己的眼神里带着单纯的惊讶，没有一点扭捏和客套，自己心里原本那点说不清的尴尬被她冲淡了几分。
他喉咙轻轻动了一下，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，轻描淡写地说：“杂牌而已，也就值这个价。”
郑蕴听到他这么说连连点头，夜色之下，一些客套话似乎也不需要用上了，她整个人放松下来。
“那正好给我。”郑蕴开心地说，语气干脆，甚至带着一点占到便宜的雀跃。
姚尚宇听到她的话却不笑了，嘴角的弧度瞬间收住，皱了一下眉，说：“我没那意思，我只是不想浪费，你用得上就用，用不上就算了。”他说得有点快，像是在急着解释什么。
话音刚落，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。
然而郑蕴没听懂他说的什么意思，但这位帅哥在她心里已经立下了脾气阴晴不定的印象，她也不追问，就点了点头，收敛住笑容说了句谢谢，但她内心还是会因为帅哥给自己送东西雀跃不已。
姚尚宇想解释自己不是说杂牌才配她的意思，话到嘴边却卡住了。他看了她一眼，她已经低头仔细看着手里的瓶子，刚才的笑容像是只为了这个东西本身。
他忽然觉得再解释反而显得多余，以他们的关系，也不到这一步，于是欲言又止，点点头就离开了。
郑蕴见他施施然离去后，把防晒霜放进口袋，指尖在口袋外侧轻轻按了一下，像是确认它是真实的。回到宿舍也没拿出来，带着上床了。
“你干啥去了？”隔壁床的李金秋问。
郑蕴一时不知怎么回答，就说出去走走，好在听的人信了，还搭话说外面很黑，学校装的路灯太暗，散步都不好散。
‘白得了防晒霜虽然好，但也不太能说出来，会招人闲话。’郑蕴暗想，爬上自己的床铺，把那一小瓶东西压在枕头边，枕着心里说不清的轻飘入睡了。
男生宿舍却没有这么平静，众人见姚尚宇带着浅浅的微笑回来，马上开起了玩笑：“宇哥大晚上见哪个美女？”
姚尚宇面对父母脾气不好，对同学倒还平和，缓缓说：“宿管阿姨算不算？讨论下卫生问题。”语气懒散，带着点敷衍。
室友听到这也就不打听了，毕竟早上因为有人没冲干净厕所，他投诉到宿管那里闹了一通，虽然没人承认，但也是室友们不愿提起的话题。
托室友和姚尚宇的福，军训这十几天郑蕴没有变得更黑的迹象，反而是原本肤白貌美的姚尚宇，似乎是真的对防晒霜过敏，整个军训下来，他黑了好几个度，原来冷白的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，颜值也随之下降不少，但他依然是整个高一年级里最好看的男生。
“不是说高一有个冷白皮大帅哥吗？”操场外围，课间休息的学姐们扒着围栏在讨论，探究的目光在队列里来回扫，“没看到啊。请假了么？”
沈慧也在其中，眯着眼扫射过去，总算在男生最后一排看到个眼熟的身影，那人的肤色明显比开学时加深了，她迟疑了一下才指给同学看。
“哪里白了？帅倒是帅。”同学说，叹了一口气，兴致缺缺地拉着她走了。
离得近的同学听到这对话偷偷笑了几声，被教官逮到了。
“军训都嘻嘻哈哈，能指望你们保家卫国吗？”教官严厉地呵斥，洪亮的声音压住了低下的窸窸窣窣。
郑蕴没听到闲话，只听到了教官的训斥，站得更笔直了，肩膀收紧，站姿标准得像尺子量出来的一样。
姚尚宇看着她的背影，也悄悄挺直了原本放松的背，像是被带动了。
“郑蕴！出列！示范动作给你的同学们看。”教官态度软和了一点，得意地看向他最满意的学生。
“是！”郑蕴的声音干脆而响亮，回荡在偌大的足球场上空。
烈日炎炎下，军训就这样进行着，把原本活泼的新生训得精神萎靡。
还有除了本就肤色深的，基本上所有人都黑了不止一点。
原本少男少女们因为新鲜感而对新同学躁动的心，看看自己被军训练到疲惫的模样，又看看心仪对象的狼狈姿态，什么罗曼蒂克的心思都消散了。
郑蕴原本对姚尚宇的小心思也随着他变黑而变淡了。她自己总结为之前在乡下没见过皮肤白皙的帅哥，于是才多留意了一点。
正式上课第一天，班主任看着沉静不少的班级，不由得欣慰一笑，转而宣布明天进行摸底考试的消息。
“啊？”同学们哗然。
“啊什么？不是早就知道有考试吗？”班主任被逗笑。
有同学伸出半个身子举手，大声回答：“知道是知道，但也太快了。都没时间准备。”
“是啊是啊。”同学们附和。
班主任则不在意地说：“说了是摸底考试，有什么好准备的？放心吧，就是测一测，又不公布成绩和排名，你们怕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