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我舍不得。”
一句舍不得,轻得落在风里,平淡无奇。
却比任何滚烫告白,更戳人心底。
苍珩心口轻轻一颤,长睫缓慢眨了一下,安静垂眸,不再言语。
窗外微风拂动白茶花瓣,一片纯白花瓣缓缓飘落,落在窗沿黑石上,安静素雅。
谢无烬忽然起身,动作轻缓,生怕惊扰这份安宁。
他走到窗边,指尖轻轻捻起那片凋落的白瓣,回头看向床上安静坐着的白衣仙人。
“想去外面走走吗?”
他轻声询问,语气是从前从未有过的温和迁就。
“魔域春生,外面草木都长出来了,风不冷。”
苍珩抬眸,望向窗外洒落的暖光,轻轻点头:
“好。”
……
魔宫回廊,白石铺路。
往日阴冷刺骨的长廊,如今被阳光铺满,暖意融融。
两旁栏杆之上,不知何时缠绕柔软藤蔓,细小白色花苞缀满枝桠,风一吹,轻轻摇晃。
两人并肩慢行。
没有锁链牵绊,没有刻意拉扯。
一前一后,步调缓慢,距离不远不近,刚好能触碰彼此衣袖。
苍珩走在内侧,避开廊外吹来的风。
谢无烬刻意放慢脚步,迁就他偏弱的身子,视线始终落在身侧之人身上,时刻留意他是否疲累。
一路安静无言。
走到回廊拐角,远处传来细碎脚步声。
两名身着黑色魔服的年轻魔侍,端着药碗,低头快步走来。
看见前方两道身影,两人骤然驻足,垂首躬身,恭敬行礼:
“尊上,苍珩仙君。”
语气恭敬,态度谦卑。
如今三界人人皆知,苍珩是魔尊心上之人,是改写天道、救赎众生的恩人。
魔域族人,无人不敬重,无人敢怠慢。
苍珩微微颔首,神色温和。
魔侍将药碗奉上,一碗漆黑魔药,一碗清浅仙露。
黑色那碗,是专治谢无烬后背旧伤的驱寒药;清透那碗,是滋养苍珩残缺仙骨的温养露。
谢无烬抬手接过两碗药,随手将那苦涩漆黑的魔药拿到自己手中,把清甜温润的仙露递到苍珩掌心。
“喝了。”
苍珩看着掌心温热玉碗,轻声道:“你的药。”
“我不急。”
谢无烬语气随意,眼底却藏着固执。
“你先喝。”
从前万年,两人针锋相对,互不相让。
如今连一碗药,都要下意识先顾着对方。
苍珩没有推辞,低头小口饮下。
仙露清甜,入喉温润,缓缓滋养虚弱经脉。
他喝完,将空碗递回。
谢无烬抬手,仰头,毫不犹豫将苦涩魔药一饮而尽。
药味极苦,浊气直冲咽喉,他眉眼都未曾皱一下,面色平静无波。
苍珩静静看着他,目光落在他颈侧那道浅浅旧疤上,轻声开口:
“阴寒之日,旧伤若是疼,不必隐忍。”
谢无烬捏紧空碗,侧头看他,赤色眼底漾开极淡笑意:
“有你在,疼也无妨。”
风过回廊,藤蔓轻晃。
光影落在两人肩头,黑白衣衫静静相依。
曾经霜火相克,水火不容。
如今霜色渐柔,烬火温顺。
九幽春生,天光常驻。
他们的漫长余生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