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悄无声息漫落九幽。
白日里暖融融的天光缓缓敛去,夜幕铺开,却再无从前浓稠压顶的黑雾。一轮清辉圆月悬在墨色天际,月色皎洁温柔,银白柔光遍洒整座魔宫,安宁又静谧。
白日里抽芽的青草,沾了夜色微凉的露水,晚风轻轻拂过,带来草木清淡的气息。
魔宫深处,一方幽静庭院。
这里从前是废弃荒芜的空地,遍地碎石枯骨,无人踏足。如今被细细修整打理过,碎石尽数清走,土地平整松软,种满了大片素白野花,密密麻麻,开满整片庭院。
晚风一吹,花浪轻轻起伏,暗香浮动。
苍珩立在花海中央,一身白衣被月色浸染,泛着柔和清浅的微光。
他缓步慢走,步履轻盈缓慢,身姿清瘦挺拔,眉眼温润平和。白日里喝了温养仙骨的仙露,体内紊乱的仙元安稳了不少,脸上苍白淡去些许,多了几分鲜活气色。
他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一朵盛放的白色小花,动作轻柔,生怕折损了这脆弱花枝。
仙骨残缺之后,他素来偏爱这般安静柔和、干净纯粹的事物。
身后脚步声轻缓传来。
谢无烬立在庭院入口,静静望着花海之中的白衣身影,迟迟没有迈步靠近。
月色落在他玄色衣袍上,敛去了所有锋芒戾气,赤色眼瞳浅淡温柔,眼底盛着月色,也盛着那个遥遥而立的人。
他处理完魔渊残党的琐事,忙完魔界所有公务,便第一时间寻到这里。
不必言语,不必相寻,他永远都能精准找到苍珩所在的地方。
“夜里风凉,怎么独自来这里。”
谢无烬开口,嗓音低沉清浅,打破庭院里的寂静。
苍珩闻声回头,目光对上他的视线,唇角牵起一抹极淡、几乎看不见的笑意,清淡又柔和。
“屋里太过安静,出来走走,吹吹风。”
晚风掠过他衣摆,白衣翻飞,花瓣落在他发间肩头,清雅脱俗。
谢无烬缓步朝他走近,一步步踏入这片白花秘境,走到他身侧停下,与他并肩而立。
两人并肩站在花海之中,月色平分,光影相依。
“这片花海,是你种的?”苍珩轻声问。
“嗯。”
谢无烬淡淡应声,目光落在漫山遍野的白花上。
“之前看你喜欢窗边的白茶,便让人在此开辟庭院,种下一片素白野花。”
“干净素雅,和你很像。”
一句随口而言的话,藏着不动声色的用心。
他从来都不擅长说情话,不懂如何讨人心欢,只会用自己笨拙又直白的方式,把世间所有干净温柔的东西,都尽数送到苍珩面前。
苍珩垂眸,看着脚下成片白花,心底泛起一丝浅淡暖意,安静无言。
庭院寂静,只有风声簌簌,花开轻轻。
两人并肩望月,许久都没有说话,却丝毫不觉得尴尬沉闷。
经历过万年针锋相对、生死厮杀、逆天伐战之后,他们早已习惯彼此相伴的沉默。
不用刻意找话题,不用刻意寒暄客套,只要人在身边,便足够安稳心安。
“魔渊禁地的残党,还在负隅顽抗?”苍珩率先开口,打破安静。
谢无烬眸色微沉,淡淡点头:
“依旧躲在深处不肯出来。”
“那批老魔,跟着上任魔尊作恶多年,野心极大,心思阴毒。他们不肯接受仙魔和平,一心想要重掀战乱,颠覆如今安稳的三界。”
苍珩轻声道:“若是一直躲着,终究是个隐患。”
“我知晓。”
谢无烬抬眼望向魔渊深处暗沉的方向,眼底掠过一丝冷冽杀伐。
“我已经派人层层看守围堵,不出几日,我便亲自前去,彻底肃清干净。”
苍珩闻言,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:
“魔渊深处阴气极重,浊气滔天,对你后背旧伤不好。”
雨夜阴寒尚且会牵动伤痕,更何况魔渊禁地深处,常年被至阴戾气包裹,极易引得旧伤复发,疼痛难忍。
谢无烬转头看他,见他眉眼之间藏着真切的担忧,眼底冷意瞬间尽数化开,化作一片温柔。
“无妨。”
他语气随意轻淡,毫不在意自身伤势。
“一点旧伤,影响不了我。”
苍珩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模样,轻声开口,语气带着一丝浅淡的执拗:
“不要硬撑。”
又是这句。
从前是谢无烬一遍遍同他说,不必硬撑,不必事事独自扛下。
如今,换做苍珩,一遍遍叮嘱于他。
谢无烬心口微暖,喉间轻轻滚动,低低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月色西斜,晚风渐渐凉了几分。
一阵夜风猛地吹过,带着刺骨凉意,直直扑向苍珩。
他身子本就孱弱,受不住这般阴风,身形微微一晃,下意识蹙了蹙眉。
下一瞬,一件温热柔软的玄色外袍,轻轻披落在他肩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