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无烬站在他身侧,伸手拢了拢衣袍领口,将寒风尽数隔绝在外。
“夜里起风了,别站太久。”
衣袍之上,还带着属于谢无烬独有的清冷气息,温暖安稳,将他整个人温柔包裹。
苍珩拢了拢身上的外袍,衣料温热,带着淡淡的墨香,轻声道:
“你也会冷。”
“我修魔功,不惧风寒。”
谢无烬垂眸望着他,目光温柔深沉。
“你不一样。”
你仙骨残缺,身子孱弱,半点寒风都受不得。
我历经万年炼狱,业火焚身,早已刀枪不入,风霜不侵。
两人立场,从来都是这般。
苍珩抬眼,恰好对上他深邃的眼眸,四目相对,月色落在两人眼底,安静缠绵。
就在这时,不远处夜空,两道魔侍身影掠过,低声交谈的细碎话语,随风飘了过来。
“听说当年仙魔大战,苍珩仙尊当初,是先有一位相伴万年的仙门知己……”
“那位仙长与仙尊一同修行数万载,情谊深厚,后来大战身死,仙尊才孤身一人,守在九天万年……”
话语轻轻落下,随风消散在夜色里。
庭院之中,气氛骤然安静下来。
苍珩神色不变,眉眼依旧平和,仿佛未曾听见半句。
而身侧的谢无烬,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,眼底温柔一点点褪去,染上一层隐晦暗沉。
知己,相伴数万载。
他从不知道这些过往。
苍珩清冷孤寂,寡言少语,从来都不提九天旧事,不提从前岁月。
原来在他未曾参与的那些万年时光里,早就有人陪在他身边,朝夕相伴,岁岁同行。
心底无端生出一丝酸涩,一丝隐秘的醋意,密密麻麻,悄然蔓延。
他知晓苍珩性子干净坦荡,从无杂念。
可执念太深,爱意太满,便忍不住会介意,会贪心,会在意那些自己没能参与的岁岁年年。
“你从前,在九天,有知己相伴?”
谢无烬沉默许久,才轻声开口,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苍珩闻言,微微一怔,随即缓缓点头,语气清淡平和:
“嗯。同门师兄,一同修行数万载,情同手足。”
“后来仙魔初战,为护九天,战死沙场了。”
语气平静,无悲无喜,只是淡然诉说一段陈年过往。
谢无烬看着他清淡无波的眉眼,低声问:
“你怀念他吗?”
苍珩抬眸望向皎洁明月,缓缓开口:
“怀念故人,仅此而已。”
“早已是前尘往事,过往云烟。”
故人已逝,岁月翻篇。
那些九天旧时光,那些年少修行的岁月,早就随着当年那一剑,随着推翻的旧天道,一同彻底落幕了。
他如今所在意,所相守,所牵挂的,自始至终,只有身侧这一人。
谢无烬静静看着他,眼底暗沉的阴霾,一点点缓缓散去。
他看懂了苍珩眼底的坦荡纯粹,看懂了那句过往云烟。
是他太过贪心,太过介意,无端生出这些无谓的揣测与醋意。
“也罢。”
谢无烬轻轻开口,声音温柔下来。
“皆是过往。”
晚风轻扬,白花摇曳,月色温柔笼罩。
他伸手,极其克制地,轻轻揽住苍珩肩头,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,隔绝所有夜风寒凉。
“往后余生,有我陪你。”
“你的岁岁年年,往后,都只能是我。”
不是强势霸道的禁锢,不是偏执疯狂的占有。
是隐忍克制的期盼,是小心翼翼的贪心。
苍珩靠在他身侧,披着他的衣袍,闻着熟悉的气息,安静垂眸,轻轻应了一个字:
“好。”
月色满庭,花海寂静。
旧影心事随风散去,隐晦醋意悄然落定。
前尘过往皆不追,往后朝夕共相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