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双手捧着童薪的脸,拇指轻抚着他脸颊细腻的皮肤,低头柔声问:“那这次怎么没去?你舅舅应该也得奖了吧……”
童薪抱住他,脑袋靠在他肚子上,闷声说:“现在更想和你待在一起,就没去。舅舅还会得奖的,不差这一次……”
虽然他们是重逢了,可傅彦霆的心时时都会感到隐隐的刺痛。谁能断言他们还有几个元旦几个春节可以一起度过?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,和童薪在一起的每分每秒,都像是从上天那里偷来的时间。他悄悄地害怕,怕偷窃这么幸福的生活会遭到更重的天罚。
傅彦霆轻揉着童薪的头发,闭着眼睛把上涌的情绪压进心里。他忽然松手去关了灯,又走回来托着腋下把童薪抱起,扫开书桌上的杂物,把他推到桌上坐好,自己凑到他身前站住。
黑暗中,眼睛还看不清,可彼此气息交缠,不等傅彦霆开口说话,童薪已然搂住他的肩膀,自己伸长脖颈吻上了他。
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。
“我好爱你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……
事情在元旦收假后有了变化。那封未署名的情书再次出现在童薪的柜子里,摄像头也录下了投递者。傅彦霆看着拷贝下来存在手机里短短十几秒的视频,既惊讶又觉得不出所料。
“你想怎么办?”他问童薪。
童薪看着视频里张昀的脸,眼里浮着冷意。
沉默稍许后说:“我会把他约到楼上天台见。有很多话想问。你到时候躲起来,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来,我想自己解决。”
第二天童薪就给张昀扔了张小纸条:我知道是你。不在体育馆后,来楼顶天台见。我有话问你。
等到了当天,傅彦霆按和童薪说好的,先在天台藏了起来,只不过他还叫上了雷木言。
童薪就这样站在天台门口等着张昀。而当事人晚了十多分钟才迟疑着踏上天台,顺手关上了身后的门。
“你……你找我干什么?”张昀似是紧张,声音颤抖着问。
童薪扯了扯嘴角,把视频截图举给他看,画面上赫然露着张昀疑神疑鬼的正脸。
童薪冷声说:“难道不该我问你吗?”
张昀见证据确凿,看着他结结巴巴地说:“我、我喜欢你,童薪。所以才给你写了信……”
“你的信从不署名,我根本不会去赴约。而且,我有喜欢的人了。你这么做是白费功夫。”
张昀捏紧了拳头,眼里染上怒气,“是那个傅彦霆是不是?”
童薪没有否认,只是静静地望着他。
张昀的情绪突然变得更加激动:“我就知道,我就知道!我观察你们很久了!他不过是个转校生,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,也是我先和你成为朋友的,凭什么是他?你为什么对我这种态度?”
“凭什么?为什么?”童薪冷笑一声,“你自己心里没数?”
他紧紧盯着张昀:“我问你,为什么只有你和雷木言知道的事会人尽皆知?”
张昀咬紧后牙,双手抓着校服下摆:“是,我是不小心做了错事,想向你道歉,又不知道怎么说,所以才借这种形式想和你说话。”
童薪的声音开始颤抖:“错事?”
他抬高音量质问道,“你把造出我和校外成年人鬼混这种谣只叫做错事?我那时才初中!本来就是莫须有的事,当然没有证据,可我同样自证不了我的清白!学校请了家长之后,我在家怎么过的你知道吗?”
在一旁偷听的傅彦霆只觉得血气上涌,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,指甲在手掌上掐出了痕迹。可童薪说过想自己解决,他只能决定再等一等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!”张昀面露惊色,他想拉住童薪的手,却被一掌甩开,他只得维持着前倾的姿势继续解释。
“我那时太蠢了,知道你喜欢男生后我……我很高兴。我以为只要让你没有朋友,你就会更加依赖我。我只想你看着我一个人!所以……所以我才……可我没想到后面这件事收不了口,你后来也不理我了,但我真的没想伤害你!”
童薪却霎时松了肩膀,露出释然而悲伤的神情:“这么说,果然是你。”
“……”
张昀嘴唇张了两下,却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话了。
“张昀,我初中时家里不好,和小言也不在一个学校。但我觉得自己很幸运遇到了你,我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,才会把自己懵懂的探索告诉你。”
童薪声音里透着疲惫,唇边挂着一抹苦笑:“竟没想到自己信错了人。你知道什么是人言可畏吗张昀。后来我怀疑过造谣的人是你,念着以前的友情我本来不想深究……没想到现在还是以这种方式知道了。”
冬季傍晚的空气冰凉刺骨,太阳逐渐西沉,天台一时陷入沉寂。
半晌后,张昀捏着拳头,似是不甘心地问:“……那为什么事到如今你要探究?是因为你喜欢傅彦霆,想要自证清白给他看吗?还是说他怂恿你?”
童薪“倏”地抬眸,寒凉而谨慎地盯着他。
张昀看着他戒备的目光,顿了片刻,忽然捧腹笑了起来:“果然如此,果然如此……你这么喜欢他,却不接受我,我和他到底差在哪?你告诉我!童薪,你告诉我!”
他的声音带上狠劲:“反正现在你知道真相,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彻底毁了,我不会让他好过的!”
张昀话音刚落,童薪一个箭步上前掐住他的脖子,要碾碎他的喉管般把他钉在门边的墙壁上。
他平视张昀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好,我告诉你。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,可你分明只在乎你自己。真令我恶心。”
张昀没料到童薪会突然动手,抬手想扳开他的手指。童薪不光掐住脖子的右手加重了力道,左手直接把张昀的右手抵在了墙上也动弹不得。
“……童,童薪,放开……我……喘不上气……”张昀面露惧色,本能让他像离了水的鱼想要呼吸。
童薪眼里闪着前所未有的疯狂神色,他凑近张昀耳边:“你再敢动他的主意,我就杀了你。无论什么方法,一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。你听清楚了吗?”
“我……”
还不等张昀点头,童薪的眼睛就被一只宽大的手蒙住,另一只手握住他的右手,把他往后轻轻带进了自己怀里。
“好了,童薪。回来我这里。”
童薪愣了一瞬,听话地松开了手,往后靠在傅彦霆怀里,眼睛依旧被他的手蒙着。
傅彦霆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,像狮子盯着猎物般,站在童薪身后,眼睛直勾勾地锁着张昀。
张昀脖子留下了清晰的五根指印,他憋得满面通红,弯着腰大口喘气:“疯子……你们都是疯子……”
说完,他因惊吓干呕了两声。
“还不滚。”
张昀捂着脖子,连滚带爬地拉开门跑了出去。
雷木言拿着手机从阴影处走出来,淡然地说:“都拍到了。”
“好。感谢。”傅彦霆朝她淡淡一笑,表示谢意。
雷木言上前抬手摸了摸童薪的头,心疼地皱眉:“童薪,我一定帮你以牙还牙。”说罢,看向傅彦霆,“你照顾好他。”
傅彦霆点点头答应了,她才出门下了楼。
“傅彦霆……我刚才……”童薪有些急,想扒他手。
“嘘——别说话。”傅彦霆搂紧他的腰,轻吻他的耳朵,柔声说,“我不怕你。你很厉害,我知道,我喜欢。”
童薪这才卸下力气,完全靠在他怀里。傅彦霆等他彻底放松,才放下遮住他眼睛的手,让他转身面对面站着。肾上腺素带来的疯狂情绪褪去后,童薪的眼里露着疲惫。
“小言要干什么?”他忍不住担忧地问,“她别干傻事,违反校规就不好了。”
“没事,她有分寸。”傅彦霆低头和他鼻尖挨在一起,“先不说这个……”
天台没有照明,完全被夜色笼罩,黑暗中的拥抱和亲吻让晚风变得柔和。他们就这样确认着彼此的存在,泉水般的爱意缓缓洗去了内心燥热的怒火。
没过两天,校园论坛就炸开了锅。剪辑后掐头去尾除掉了多余内容,只留下造谣部分对峙的音频被匿名传开,童薪的流言被彻底洗清,直接变成初中延续至今的校园霸凌最大苦主。
虽然音频很快被校方删除,但另一位当事人是谁早已经人尽皆知,八卦很快就传到了各个角落,风评立刻两极反转。
童牧对此事反应迅速,请了张昀的家长到校谈话。张昀本人也因受不了此事,主动提出了转学申请,在本学期结束后离开了学校。
至于雷木言和马波,他们都是一问三不知的样子,只不停地说:“太好了,就该这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