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的第一天,南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。
不是北方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,是南方特有的、细细碎碎的小雪花,飘飘悠悠地从天上落下来,还没落到地上就化了大半。
但即便如此,整个校园还是沸腾了。南方孩子对雪的执念大概刻在骨子里,林越泽从窗口看见第一片雪花的时候差点没从床上滚下来。
“下雪了、下雪了、下雪了!”他扯着嗓子喊,声音大到走廊都回荡着他的喊声。
顾眠默默把耳机音量调高了两格。
陆星星趴在窗台上往外看,眼睛亮亮的。他也很喜欢雪,虽然宜市每年冬天也会下一点,但每次看到雪花飘下来他还是会觉得神奇。
沈新辞从浴室出来,头发还没吹干,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。他走到陆星星旁边,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。
“喜欢雪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陆星星趴在窗台上,声音软软的,“你不觉得雪花落下来的时候特别安静吗?整个世界都变的安静了。”
沈新辞没有接话。
陆星星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旁边的人一直没走,偏头看过去,发现沈新辞正看着他。
那个眼神很专注,像是在看什么比雪更好看的东西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沈新辞的睫毛颤了颤,然后他垂下眼,伸手拨了一下还没干的头发,语气如常:“头发不吹干容易感冒。”
说完转身回了浴室。
陆星星维持着趴在窗台上的姿势,心跳砰砰砰的,脸颊贴在冰凉的窗框上试图降温,但一点用都没有。
他刚才……
是在看我吗?
晚上雪下得更大了些,地上终于积了薄薄一层白。林越泽嚷嚷着要去操场打雪仗,顾眠难得没有拒绝,大概也是想去看看雪。
陆星星不太想去,人多的地方总是让他本能地想要逃避。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不,沈新辞已经从衣柜里抽出一件厚外套递给他。
“穿上。”他说,“看完就回来。”
不是“你去不去”,而是“穿上”。
好像已经默认了他们是一起行动的。
陆星星接过外套,乖乖穿好,跟在沈新辞身后出了门。
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,南方孩子面对一点积雪都能兴奋得像过节。有人在拍照,有人在堆雪人,有人在追逐打闹,雪球飞来飞去,笑声此起彼伏。
陆星星站在操场边上看了一会儿,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。他不是因为雪开心,是因为站在他身边的这个人。
沈新辞站在他右手边,替他挡掉了大部分的风。他双手插在口袋里,也在看操场上的热闹,表情没什么波澜,但陆星星注意到他的眼神是温柔的。
“你想堆雪人吗?”沈新辞忽然问。
陆星星愣了一下,摇头:“好冷。”
沈新辞看了他一眼,忽然弯了弯腰,从旁边的台阶上拢了一小捧雪,在掌心团了团。
陆星星没看懂他要干什么,直到沈新辞把那个巴掌大的小雪人递到他面前。
说是雪人,其实就是一个圆滚滚的雪球,上面嵌了两颗小石子当眼睛,还有一截细细的树枝插在侧面当手。
简单到简陋的程度。
但陆星星盯着那个小雪人看了好久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“你怎么会堆这个?”
沈新辞把雪人放在他手心里,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,两个人都是一顿。
“小时候堆过。”沈新辞收回手,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,“不太好看,将就看。”
陆星星捧着那个小小的雪人,手心冻得发红,但舍不得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