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新辞的目光追着那颗雨珠,从睫毛到鼻尖,从鼻尖到嘴唇。
在他的目光快到嘴唇的时候,他猛地移开了视线。
耳根烧得厉害。
陆星星没有看到那个目光的轨迹,但他看到了沈新辞移开视线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那个动作很轻很快,像是什么东西被匆忙咽了下去。
他低下头,盯着湿漉漉的地面,心乱成一片。
他不知道沈新辞刚才为什么移开视线,又咽下了什么话。
但他知道,他的耳朵也在烧。
回到宿舍的时候,林越泽正在打游戏。他百忙之中抽空扭头看了门口一眼,看见两个人头发湿漉漉的、共享一个文件袋遮雨的样子,嘴里蹦出一句:“你俩真行,淋着雨回来就为了省一把伞钱?”
沈新辞没理他,拿起一条毛巾递给陆星星,自己用一条擦头发。
陆星星接过毛巾盖在头上,慢慢地擦着,透过毛巾的缝隙看向沈新辞。沈新辞已经在擦头发了,动作不紧不慢,毛巾遮住了他的表情,只露出一截下巴。
陆星星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刚才在图书馆,沈新辞说“你看过《言叶之庭》吗”的时候,声音好像比平时低了一些。
那是一部关于错过的电影。
两个人在雨天相遇,彼此喜欢,却从未说出口。
雨停了,他们就没有再见面。
沈新辞跟他提起这部电影,是在说故事,还是在说他们自己?
陆星星不敢想。
但晚上的时候,他打开手机,搜索了《言叶之庭》的剧情简介。
“该片讲述了,以制鞋人为目标的少年秋月孝雄和雪野百香里在雨天相遇,彼此心生情愫却从未说破的故事……结局两人在雪中相拥分别,从此各自走向不同的人生。”
陆星星盯着那段简介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关掉手机,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心跳很快,像是有千军万马在他胸口奔腾而过。
他在想,沈新辞看这部电影的时候,是不是也想起了什么。
是不是也想到了他们。
想到了雨会停。
想到了分别。
想到了即便互相喜欢,也可能永远不会说出口。
深夜,宿舍的灯早就熄了。
陆星星以为自己会失眠,但大概是淋了雨,有点疲惫,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
半夜他醒了一次,口渴,想下床倒水。
他翻了个身准备坐起来,发现沈新辞的床位亮着一小片光。
不是台灯的光——台灯关着,是手机屏幕的光。微弱的光芒映在沈新辞的脸上,他半靠在床头,正在看手机,眉心微微蹙着,表情比白天多了几分疲惫。
陆星星躺在黑暗中,偷偷地看着那一片微弱的光。
沈新辞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,微微转头看向他这边。
陆星星赶紧闭上眼睛装睡。
过了一会儿,他感觉到一道很轻很轻的注视落在自己脸上。
不是白天那种不动声色的、快速的扫视,是缓慢的、认真的、像是在看什么珍贵东西的目光。
那道目光从他眉骨滑到鼻梁,从鼻梁滑到嘴唇,最后停在他的手背上——他的手露在被子外面,指尖微微蜷着。
过了一会儿,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、慢慢地靠近了他的手。
那只手带着犹豫,带着克制,带着几乎要把人逼疯的温柔。它在他手背上方悬停了很久,像在做一个命运攸关的决定。
然后它轻轻地覆了上来。
不是握,是覆——掌心贴着他的手背,手指没有收拢,只是安静地贴在那里。
陆星星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止了。
他拼尽全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动、不要睁眼、不要发出任何声音。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,他几乎要担心这么大的心跳声会顺着骨骼传到手背上,被沈新辞感受到。
那只手在他手背上停留了大概十几秒。
然后慢慢地、不舍地,收了回去。
陆星星听见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发出来的。
然后光芒灭了。
宿舍重新陷入黑暗。
陆星星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。
他盯着天花板,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。
不是难过,不是伤心,是一种复杂的、无法名状的情绪,像是心脏被人用手轻轻握住了,不疼,但勒得厉害。
他慢慢地、慢慢地,把被子拉过头顶,蜷缩成一团。
手背上还残留着那一点温度。
他不敢动那只手,怕动了,那点温度就散了。
他把那只手放在胸口,闭上眼。
一整夜,他都没有松开那只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