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铭仪卧在一旁金丝楠木的软榻上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在胯上点着,衣袂顺着软榻边缘垂在半空,地上凌乱撒了些许肉食。
原本是放在软榻旁的木案上的,看着不顺眼便一把掀翻。
潇陵绕过层层守卫,到了二楼窗台,运力跃到不远处一颗青松上。来时就注意了这里的布局,此处防守稍微少点。
跳过三四棵树,踩着枝干,稳稳落在地面。
锁妖渊在东南方向,越往那走阴冷的气息越浓重,早听不见鸟鸣。长得茂密的花草顺着弯曲长路枯萎、落败,就连寻常终年不败的乔树上也只挂着三两片枯叶,蛇种变多了,也变大了。
与树干一般粗应该也是有的。
时不时有几声“嘶嘶”蛇叫。
潇陵左手虚插在腰带上,右手转着不知拿扯的枯木棍,哼着小调大摇大摆往前走,马尾荡了又荡,被风刮起。
数着步子,潇陵在离第三道结界两米处被前方冲出来的数名青衣弟子拦住。
排列齐整,约莫十人。
为首得头头是一副贼眉鼠眼样儿,阴沟鼻下三白,这些个人里,数他臭味最大。
好像听他们说,这人叫贺深。
潇陵本不打算多给他眼神,可打眼一扫,却顿住了,记忆如走马灯般疯狂回转,最终在湿冷的巷口停留。
就是那张脸,带着三两人在画舫前停下,随手招了一个人进去,然后,潇氏死在了那天。
黑螭天生地养,无父无母,本没有什么亲情可言,也从来瞧不起,但他作为普通人的十五六年里,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他人口中的母爱。
尽管现在他并不在乎,也根本不需要这可怜又可悲的尘世情。甚至觉得那时候的自己蠢的可怕。
算是为了那早就不存在的画师之子报杀母仇,这个人必须死。
潇陵还是那副看不起人的样子,惹得人气极,贺深更是朝地上吐了口唾沫,仰头鼻孔朝天,想用鼻孔看人却发现潇陵比他高了不知道多少,更是火大,“你就是那个沈铭仪?”
在他们这群小辈眼里,沈铭仪早被传成了个胆大包天,无恶不赦,无耻下流,蛇蝎心肠……的死人。
能如此大摇大摆到这锁妖渊附近的,除了沈铭仪,难道还能是他那个出了名的挂件?
潇陵隐隐透着阴狠,挑衅地向前走了一步,借着身高优势俯视众人,“是又怎样,不是又怎样?”
贺深还没来得及出声又被潇陵堵了回去。
“一群杀人放火,蚕食同类的畜牲,也配知道我是谁?”
几人咬牙喘气,握在腰间刀把上的手用力到出汗。
败风如刃似锋,血溅上高枝,枯叶被瀑布似的血带到地上,早已干脆的木桩被削成数节。
池中的鸢尾花早就不荡了,不出意外,没等多久琼禅减就带人来了。
倒也不是气势汹汹,如果忽略身后时刻握着刀的两位金衣弟子的话,更像是朋友会面。
沈铭仪一下都没动,还是那么趴着,“琼师兄这是也来沐浴?”
又打量着两个小辈,这俩身上倒是没啥臭味,“你什么时候也需要伺候了?”
琼禅减目光扫过石雕上空空如也的凹槽,目光落在满地狼籍,“我还没你那么娇贵。”
沈铭仪浅笑,“那做什么?莫不是单挑打不过我,还带俩可怜小辈来撑场子?”
琼禅减硬生生压下怒气,皮笑肉不笑,吩咐身后跟着的两人出去。
偌大的沐浴池,只剩下两个人。
“没想到你藏了这么久。”
沈铭仪压根不正眼看他,“多谢夸奖。”
琼禅减已经被气得没脾气,“夸你?夸你藏这么就都没能杀的掉沈苍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