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友巧自认是一个很彻底的中国胃,对这些东西实在是敬谢不敏,随便加了两道汤。两人面对面坐着,桌上已经有些吃食,林知夏喝了口茶冲林友巧笑。
这一下笑得林友巧警铃大作。
她自认这半年已经被林知夏的奇思妙想折磨得快精神失常了,见此状况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。
而她听了一会,林知夏好像还真的是在和她聊这回的正事。
林知夏先是讲了自己提前联系新供应商的事情,再将自己查到的这回挑头的几家内部小九九发给林友巧。
所有事情绕到最后都离不开钱字,何况这些人的手段是真的不高明,随便找个人混进去就能拿到准备好的新报价单和产品细则,比之前的品质低了8%。
这其中又有多少利润,又有多少人勾结,林知夏相信林友巧一看就懂。
她把文件一个个发给林友巧,随后根本不在乎林友巧心里的惊涛骇浪自顾自吃饭。
这里加收15%服务费不是纯坑人的,雪蟹现拆了送上来。林知夏将盘子端到林友巧面前,视线对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。
林友巧脑子里乱成一团,世俗意义上的对母亲的标准成了她唯一能作用的准则,条件反射般微笑,将盘子移到林知夏面前:“你吃,我不饿。”
她很快又要落回自己的思绪中,落到那些付诸纸面的算计,而林知夏破天荒地喊了一声:“妈。”
“我对甲壳类生物过敏。”
林友巧愣了一下,赶忙上手端盘子,语气里满是歉意:“诶呀,是在澳洲的时候变的吗,你说你也不跟妈说,那之前在家你......”
“不是在澳洲有的,我一直都过敏,”林知夏看着林友巧,神色很认真,“我和你说过很多次。”
她不是八岁的小孩,不至于在这个时候许愿一句“妈妈还是爱你的”。
林知夏很闲适地看着林友巧慌张,迟来地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年面对林友巧的那种无力感实际是怒意。
“妈,我有的时候其实有点好奇,”林知夏慢悠悠地将自己的茶喝完,开口,“你把我生下来的时候,愿望也是想要我一辈子听你的话吗?”
林友巧错愕一瞬,随后脸上真真切切地显出怒容道:“你瞎说什么呢!”
“只是有点好奇,你不回答也没事的。”林知夏擦擦手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友巧。
她的神色似是怜悯,或许是什么都不包含:“证据我都给您了,想怎么处理都是您的事。我明天还要早起,先回去了。”
“知夏,”林友巧着急开口,感觉自己的嗓子有点堵,“......我老了。”
这句话出口,林知夏猛地转身看着林友巧。
林友巧不偏不倚地让她打量,只是在桌面上不停敲打的手指还是出卖了她的内心:“我。我知道公司里有很多问题。但是你姐姐心不够细,我也没精力去处理这些......我的意思是,你愿不愿意回来。”
“我不愿意,”林知夏垂着眼睫,黑鸦般的睫毛扫出一片阴影。
林友巧觉得今天自己应该是诧异太多次了,听到这话也丝毫不感意外。林知夏抬眼,笑了笑:“其实这个世界上就是有无缘无故的厌恶的吧您说对吗。”
林友巧张嘴没说出声,最后挤出一句干巴巴的:“你怎么会这么想的。”
而林知夏的笑容愈加明显:“那不然您对俞凡松和她妈妈的恶意是有缘由的吗?”
原来在这里等着啊。
林友巧甚至感觉自己有些荒谬地松一口气:“你只是想知道这个吗?”
*
分开的时候林友巧照常准备去结账,却被前台告知已经结过了。林知夏站在几步远插着兜看她,轻点下头:“要送您回去吗?”
林友巧说不用,林知夏就真没多拉扯。时间还不算太晚,她甚至心情很好地去了附近一家甜品店。
当年俞凡松把她拉走的去吃的时候说又甜又贵,后来老板整改了几次,居然磕磕绊绊地开到了现在。
两人春节散步经过的时候发现了休息的店家,俞凡松念叨了好几天,今天可以补上。
老板听说林知夏要拎去D城给塞满了冰袋,递给她的时候还叮嘱:“总归要早点吃啊,时间一过很容易变质的,冰袋只能尽量延长一点。”
她当然知道,林知夏心想,她不会再在原地等一切变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