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抢人头。”
3班是普通班,进来几个人报信:“老师来了,老师来了”教室里安静了一些。
进来的是一位女老师。
年长,目测五十多岁,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,露出饱满的额头。她的步子迈得很大,她往讲台一站,目光扫过台下,嘴角带着笑意。
“人都齐了没?”老师开口了,声音洪亮,中气十足,不像五十多岁的人。
訸卿言看着她,心里冒出一个词——豪放派。
“齐了——”底下的响声稀稀拉拉,参差不齐。
老师也不在意,掏出手机,举起来:“家长都过来扫下这个群码。”她晃了晃手机,“扫完就可以回去了!后面我给学生单独开个会,好吧——”
尾音上扬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。
家长们纷纷围了上去,掏出手机扫码。江妮书也在其中,她扫完之后,穿过人群,走到訸卿言旁边。
“訸卿言。”江妮书语气总是比平时郑重一些。
訸卿言抬起头看她。
江妮书:“我走了,在校好好学。”
接着。
江妮书:“我都给你们老师打过招呼了。”
訸卿言看着她,面无表情。
訸卿言:“噢。”
江妮书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了。
江妮书走后,旁边座位没人坐,一男生没座位,看了眼訸卿言,坐在了訸卿言旁边。
老师在讲台,拍了拍桌子:“好,都坐好,我们点个名。”
她翻开一个本子,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,开始念。
“免可卿。”
“到。”
“左穆。”
“到。”
“訸卿言。”
“到。”
訸卿言坐在后面看着教室满满的人,走了神,比初中一个班级多了好多。
“訸婷言。”
訸卿言的思绪被这三个字猛地拽了回来。
她抬起头,盯着讲台上的老师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不是叫过了吗?怎么又叫?
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到。”
一个女生的声音从教室的另一侧传来。
訸卿言循声望去。
那边坐着一堆女生,在那堆女生中,她看见一个女孩——扎着蓬松的丸子头,几缕碎发垂在耳侧。
好精致的侧颜。
就在她盯着那个女孩出神的时候——
“到——”
“到——”
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。一男一女,一个低沉,一个清亮,撞在一起。
全班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,齐刷刷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訸卿言也转过头去,目光在人群中搜索。
老师愣了一下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目光从名单上抬起来,在台下扫了一圈。
班主任:“举个手,我看一下。”
两只手举了起来。一只在左边,一只在右边。
班主任看了看,又说:“刚喊的人站起来。”
左边站起一个男生,右边站起一个女生。
老师看着这两个站起来的人,目光在女生身上停了一下,问道:“你的盛是哪个盛?”
女生的声音不高,但清晰稳定,像一把被调准了音的琴弦:“茂盛的盛。”
班主任:“时是哪个时?”
女生:“时间的时。”
老师点了点头,转向那个男生:“你呢?”
男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:“老师,我一样。”
班主任:“你们都叫盛时?”老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外的、觉得有趣的笑意。
见两位同学转头看着彼此,女生到未觉尴尬,穿着黑色衣服,黑色裤子,男式短发,戴着眼镜,瓜子脸,白皙的皮肤,像是自带粉底液,訸卿言进教室第一眼就注意到她,误以为她是男生,有半点倾国倾城,给人又有温和感,又与平常女生不同,带着男生该有的气质,老师往名单下找,笑出了声。
班主任:“噢,还真有一个盛时。你们这名字一模一样啊!哈哈。”
老师抬起头,看了看台下。
班主任:“先这样吧,男的先叫盛时1,女的叫盛时2。以后都还要换班,就先这样用,好吧?”
同学们点了点头,有人笑了几声。
班主任:“我在名单上也标下。”
点完名,老师目光扫过台下。
班主任:“座位就先自己选择,后面我再看着调,可以吧?”
“好——”底下的回应参差不齐。
老师从门口出去了。
她前脚刚迈出门槛,教室里就像炸开了锅。
几个男生统一将课桌都往后移,坐在了后面,訸卿言旁边的男生看了眼后面,也移到后面了,訸卿言抬头看着混乱的周围。
手中转着笔,一手撑着头,一脚踏在桌子的杠上,那支细长的笔在她指尖灵活地翻飞,旋转,恍惚间又像了个男生,或者不管是白然还是初入凡尘的富公子佐纪荣,訸卿言从始至终都是个男生。
一位扎丸子头女生一人举起课桌,在訸卿言视线里很显眼,是刚才她看的那个女孩,嘴里咬紧牙,挺吃力的,前面路堵住了,将桌子双手抬到下巴部位,一个人将课桌又抗高了一尺,课桌卡住了。
女生向男生示意下,说道:“帮我搭把手。”越过了障碍。
女生走到訸卿言旁,问道:“这有人吧?”声音很干脆。
訸卿言:“没有。”
听见訸卿言的回答,沉重的课桌被“咚”一声搁在訸卿言旁边的空位上。
女生:“哎~累死我了。”双手撑桌子上,累着叹了口气。
訸卿言的视线掠过对方的脸庞。那是一种未经世事的纯净,确如山巅初雪,剔透得不染尘埃。可当那双大眼睛扑闪着,又分明跳跃着一丝狐狸般的狡黠与灵动的媚意,精致里带着棱角分明的轮廓感。
訸卿言指尖高速旋转的笔猛地一滞,“嗒”地轻响,倒在摊开的笔记本上。
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,然后开口了。
訸卿言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女生的目光从自己的课桌上移开,落在訸卿言脸上。
“訸婷言。”她说。
訸婷言。
訸卿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。
原来是她。
她想起长介说的那个名字——訸婷言,九尾狐的转世。长介说她的记忆忘记了,什么都不记得了。訸卿言以为要等到很久以后才会遇到她,想不到会在这个时间段,在这个普通的教室里,以这种方式见面。
她看着訸婷言的脸,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。那笑容里有意外,有玩味,甚至还有一种相遇的了然。
訸卿言开口:“呦,小模样长得标志,真会挑。”嘴角带着笑意。
訸婷言正坐下,微微歪了一下头。
訸婷言问:“挑什么?”
訸卿言换了个问题:“你爸妈是做什么的?”
訸婷言看了她一眼,说:“你管我?”
訸卿言笑了。
訸卿言声音放软了一些,说:“诶~你这就不懂了,我想和你交个朋友。”
真的很想和你交朋友,很好很好的朋友。
訸婷言看着她,然后她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刚刚搬过来的那张课桌,说:“我这还不明显吗?我桌子都搭过来了。”
訸卿言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,是释然。
訸卿言忽然想起长介的话。
“訸婷言,记忆忘记了。”
不记得也好。
那些前世的爱恨情仇,那些纠缠不清的恩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