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个周末。
姑姑家的夜晚很安静。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,很快又归于沉寂。
訸卿言靠在床头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。她在翻訸婷言的朋友圈——没有新动态。又打开快手,刷了几个视频。
长介见无聊的白然,一个人仿佛更冷淡了几分,或是无情,那些纪念,欢笑在白然眼里是无意义的。
想着带他去解闷。
长介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。
白然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白然:“长~”
正兴奋要喊出来,长介打断了他,长介:“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白然没有说话。
长介伸出手,在她面前轻轻一挥。再睁开眼的时候,他已经站在了一片森林里。
是凡间的森林。
这里的树木高大,树皮皴裂,沟壑纵横,枝叶在头顶交叠成一片浓密的绿荫,几缕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地上铺满了落叶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林间特有的新鲜空气。
长介站在他旁边,他抬起手,在他面前一挥。
长介:“这下你可以看见灵魂,听见灵魂的声音。”
长介看着白然的侧脸,见他盯着前方。
一个苍老、带着无尽疲惫的声音,仿佛直接从树干里,或者是直接从空气中渗了出来:“不知轮回多少次了……”
长介感觉到身后的白然呼吸似乎急促了一瞬。白然紧紧盯着前方那棵最粗壮的古松,树干上,一团模糊的、近乎透明的雾气缓缓凝聚,隐约能看出一个佝偻着背的轮廓,像是一个蜷缩着的衰老灵魂。它没有具体的面容,只有无尽的倦怠。
另一个声音响起:“就觉得一年四季,树叶落了又长,花谢了又开……慢慢的,就老了。”
长介解释:“这是松鼠的灵魂。”
一阵带着凉意的风穿过枝叶,发出沙沙轻响。雨点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。起初稀疏,一滴两滴,打在叶子上发出“嗒、嗒”的声响。然后越来越密,越来越急,很快就连成了细密的雨丝。雨丝穿过枝叶的缝隙,滴滴点点,落在白然的身上。
不,不是身上,是魂魄上。雨穿透了她,落在土壤里,发出细微的“嘶嘶”声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雨滴从她的手心穿过去,没有停留,没有痕迹。
另一个声音响起。
“□□感受到的……灵魂到了下一个□□,还会经历很多,遇到该遇到的□□,再体验一番……生灵百味,悲欢离合。”
那声音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很平静。
白然微微一颤,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涟漪。他慢慢抬起一只手,摊开掌心,任由冰凉的雨穿透身体。
他想起没遇到长介之前的日子。那时候他还不是白然,不是佐纪荣,不是訸卿言,她只是一个流浪的魂魄,或说什么都不是,在六界之间游荡,没有方向,没有目的,没有归宿。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,也不知道哪个地方在等着她去。她走了很久很久,久到她以为自己会永远这么走下去。
和这些游荡的、没有归宿的灵魂,产生了深深地,深深地共鸣。
长介看着他的背影,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不是疼,是一种更复杂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之前也想过,不知自己是对是错,让白然记得记忆只是希望他能此次平安回来,可是面前的白然冷冷的,对于本该七情六欲的人更寡淡了。
长介走到白然身旁,与他并肩站着。雨还在下,谁也没有说话。
过了几秒,白然开口:“长介,我不想流浪了。”
就六个字。没有哭腔,没有颤抖,就平平淡淡。
长介没有说话,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林间忽然窜出来一只小狗。
不大,土黄色的,耳朵耷拉着。跑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抬起头,朝白然的方向看过来。
白然低下头,看着那只小狗。仰着头看着他。
白然:“长介,好像这只小狗可以感应到我。”
他过去,伸出手,用指尖碰了碰小狗的鼻子。他碰不到——小狗的鼻子穿过了她的手指,但小狗似乎能感觉到,这种感觉好神奇,白然看着它,嘴角慢慢弯起来,玩的不亦乐乎。
生命是什么?挣扎、欢笑、痛苦,然后结束。少年,你在期待什么?渴望抓住什么?又在害怕失去什么?
长介站在她身后,没有说话,长介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。
那只小狗在白然脚边又蹭了一会儿,或是因为害怕往林子深处跑了。
白然转过身,面对长介。
白然:“长介,我们回去吧。”
长介点了点头。
他抬起手,在他面前轻轻一挥。
然后是呼吸。一呼,一吸,经过喉咙,滑进肺里。
她睁开了眼睛。
熟悉的天花板,熟悉的房间。
她抬起头,看向房间的角落。
长介已经离开了。
她翻了个身。
明天还要上学。还要早起,还要跑操,还要上课。
离期末越近,学生渐渐知道了复习,成绩要发班群,课间的时候,趴在桌上睡觉的人少了,有人开始在草稿纸上计算自己需要考多少分才能挤进重点班的门槛。若是升到重点班,多数家长会觉得自然是喜事,同学也觉得家长会觉得这是喜事。
訸卿言对去重点班没什么兴趣,只是訸婷言没在,一人无聊,拿出书刷题解闷。
放假去姑姑家的时候,她照例窝在沙发上,拿出手机。
点开一看,是訸婷言之前发的消息。
訸婷言:“一起去重点班吧”
后面跟了一个猫猫握拳的表情包,配文是“加油鸭”。
过了几分钟又一条。
訸婷言:“听你经常刷题,我在家可也没松懈哦!刷了也有不少的。”
后面跟了一个得意洋洋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