訸卿言盯着这两条之前发的消息看了几秒。
訸卿言:“h-a-o”
发出去。
就一些字母。没有表情包,没有标点,干干净净。
那边没回。
訸婷言复学那天,是期末前三天。
訸卿言走进教室的时候,是午休后上课,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。
停下脚步。
那个空了大半个学期的座位,此刻有人了。訸婷言的座位在最后一排,她们不是同桌。
訸卿言站在过道里,看着最后一排那个靠墙的位置。訸婷言正低着头,安静地收拾课桌。
她瘦了些,校服外套显得有些空荡,侧脸的线条在窗口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。訸卿言的心口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悄然荡开,白然不知自己能活到何时,不知何时会留下一具□□,冬季任由雪花埋葬。
窗口的光从訸婷言侧面照进来,落在她的侧脸上,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。
訸卿言在那里站了几秒,然后移开目光,走向自己的座位。她坐下来,把课本从桌兜里拿出来,摊开,放在桌上。她没有回头,但她知道訸婷言就在身后。
身后传来登子腿刮擦地面的声音。然后是脚步声,很轻,但越来越近。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余光里,停在她的桌边。
訸卿言抬起头。
訸婷言站在她面前。她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不是那种久别重逢的激动,也不是那种“好久不见”的客套。
訸婷言把盒子轻轻放在她摊开的习题册上,发出“嗒”一声轻响。包装精致的铁皮糖盒,方方正正,贴着花花绿绿的标签。
訸卿言的目光落在糖盒上,顿了一下:“给我的?”
訸婷言点了一下头:“嗯。”
訸卿言没再说话,伸手拿起那盒糖。
她没有说谢谢,訸婷言也没有等她说。訸婷言转过身,走回了自己的座位。
訸卿言低下头,继续看她的习题册。她的目光是散的,什么也没看进去。
前世佐纪荣也给过一个女孩一盒糖,只是那时为了让外界人看起来,让旁边女生有点面子,佐纪荣身边也不缺女人,没记得这事,所以訸卿言看着这一盒糖,没想什么。只是想既然遇见这个特别的人,希望她能在自己有限的时间里,让她好一点再好一点。
下课铃响了。
訸卿言站起来,拿起自己的水杯,往教室的饮水机走。
她的目光扫过訸婷言桌面,人没在,见訸婷言杯子空着,顺便带上。
水哗哗地流出来,冒着热气。
两个水杯都装满了。一手一个,沉甸甸地坠在手里。
訸卿言转身往回走。走廊里很热闹,有人在聊天,有人在打闹。
訸卿言的目光随意地扫过走廊,站住。
不远处的墙边,一个男生双手撑在墙壁上,将一个女孩困在他身体和墙壁形成的狭小空间里。那个姿势很熟练,像是做过很多遍——手臂撑开,身体微微前倾,头低下来,目光落在女孩的脸上。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,仿佛笃定自己这张脸足以成为通行证。
那被围住的、微微仰着脸的女孩,正是訸婷言。
訸婷言靠墙站着,两只手垂在身侧,没有去推那个男生,也没有往旁边躲。訸婷言的脸上没有任何常见的惊慌或羞怯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狡猾的笑。
訸卿言站在那里,两个水杯还握在手里。像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涌上来,不是愤怒,是比愤怒更冷、更硬的东西。
她没有多想。
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冲了过去。訸卿言穿过走廊,绕过几个正在聊天的同学,几步走到那两个人面前。在周围零星几个看热闹学生的目光和几声起哄的“呦呦呦”中,訸卿言一手用力、毫不留情地摔开男生撑在墙上的手臂。
“啪”的一声,手臂被突然打开,男生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下,身体往旁边歪了歪,差点撞到墙上。他皱着眉,转过头来,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、脸色冷得像冰的女孩。
“想干嘛?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,还有一丝被扫了兴的恼火。
訸卿言根本没有看他。她的目光从訸婷言的脸上扫过,然后落下来,落在訸婷言垂着的那只手上。訸卿言伸出手,牢牢抓住訸婷言的手腕,将她从那狭小的空间里拉了出来。手指扣在腕骨上,感觉到那片皮肤的温热。
訸卿言转身就要往教室方向走。
那男生反应极快。长腿一迈,直接伸手,去抓訸婷言另一只垂着的手。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,握住了。
男:“我喜欢你!我们可以在一起吗?”他的声音拔高了,清晰地响彻在走廊里,周围看热闹的目光更多了,夹杂着窃笑和议论。
訸卿言停下了脚步。转过身,看着訸婷言被拉住的那只手。男生的手指扣在她的手腕上,真肮脏。
訸卿言的目光从那只手移到男生的脸上,又从男生的脸上移回那只手。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像钉子钉在木板上。
訸卿言:“我不希望——”
訸卿言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男生的脸,从上到下,像在看一件不太干净的东西。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激动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訸卿言:“任何一个肮脏的男生碰她。”
最后几个字,一字一顿。
重若千钧。
走廊里安静了一瞬。那些窃笑和议论像被掐住了脖子,忽然断了。那几个看热闹的学生不笑了,他们看着訸卿言的脸,看着她的眼睛,看着那双眼睛里不容置疑的、像刀锋一样的东西。
男生松了手。他的手指从訸婷言的手腕上滑开,垂了下来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。
訸卿言没有再看他。她拉着訸婷言的手腕,转身走进了教室。
教室里相对安静。
有人在聊天,有人趴在桌上睡觉。訸卿言松开訸婷言的手腕,拿起訸婷言的杯子,“咚”地一声放在她桌上。
这时,訸卿言才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极轻、极短促的声音。
訸婷言:“谢谢。”
那是訸卿言从冲突开始到现在,听到訸婷言说的第一句话。两个字,很轻,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。
訸卿言没有看她,几乎是下意识地、脱口而出地应了一声:“没事。”声音还带着一丝冷硬,拿着自己的水杯往课桌走。
訸婷言是好看,迷人的小妖精,会扰乱心神的小妖精。
可是喜欢有用吗?一个人喜欢安静的时候,诗词和文案等等东西倒是看了不少,不仅想起“你喜欢我,是因为我是个不错的人,但你爱她,那怕她是个错的人。”这个文案已经忘记在哪看过了,訸婷言属于那种啦!是随便玩玩就可丢掉的新鲜感吗。
那个男生,訸卿言认得。隔壁文科普通班的,有点小名气,或者说,有点“臭名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