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“啪”一声,像是谁猛地扯掉了电源线,屏幕瞬间黑了。
程叙白的手还悬在半空,眉头轻轻一皱,镜片后的眼神掠过明显不悦。
“对、对不起!我脚绊到插线板了……”一个实习警员慌忙蹲下去找插头,声音都哆嗦了。
屏幕刚重新亮起,还没稳下来,一沓文件就“哐”地甩在了会议桌上,纸页哗啦散开。
江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桌边,警服袖口沾着泥点,混着雨水,一身湿漉漉的潮气。
半小时前,他才刚从码头蹲点回来。
他的拇指重重按在其中一页银行流水上,声音又低又利:“那这个,你怎么说?”
放眼望去,纸上密密麻麻用红笔圈出了几个保洁和保安的账户记录:一个月薪几千块的阿姨,上个月突然收到从柬埔寨转来的一笔钱,数额大到够她干好几年活儿。
程叙白的目光从纸页上轻描淡写地掠过,跟看一份跟自己没半毛钱关系的文件似的。
“江队效率很高。不过,”他话锋一转,指尖轻轻点向桌面,“这类个人账户异常,按规定,得先由用人单位内部自查,或者转交人社部门跟进。我们直接插手,程序上不合适。”
他说着,顺手将桌上的激光笔收进西装内袋,金属扣合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线索很好,但也请江队按规矩办事。”
江峙心里冷笑一声,这踢皮球的功夫真是越来越溜了,不愧是上海来的高材生。
这才来渝江多久,就深得拖字诀和推字诀的真传了,官腔打的那叫一个漂亮,这学习能力不去一线真TM是可惜了。
他咬着牙,从警服口袋里掏出手机,干脆地按下播放键。一段录音响了起来:
“……把《抽象No.5》的价签换成柬埔寨客户要的版本……”录音里的男声渝江口音很重,背景里还能隐约听见筹码碰撞的脆响。
江峙按下暂停,抬眼看向程叙白,目光锋利:“程组长,保洁工资比画廊总监还高,不是贩毒就是在洗钱。”
他故意放缓语速:“这,你们也叫合规金融?”
程叙白面不改色,只是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领带。他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,调出另一组数据时,指尖在屏幕上留下淡淡的印子。
“区块链溯源显示,这批画作的运输方是渝蓉快运。”他的语速稍稍快了点,“所有交易记录链上可查,完全透明。”
“但上周我们刚接到举报,”央行观察员顿了顿,推了下眼镜,“这家公司涉嫌虚开发票。”
江峙故意朝程叙白凑近了些,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。
“用包子铺运导弹?”他压低声音,话里带着刺,“你们那套金融模型,能算出这种操作?”
程叙白压根儿不接话,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代码的速度明显快了几分。
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,噼里啪啦的键盘声盖住了几个人压抑的呼吸。
程叙白调出另一组数据,屏幕上的GPS轨迹图清晰显示:那辆号称运名画的货车,半年里从来没靠近过保税区仓库,反倒频繁出现在朝天门码头的集装箱区。
江峙垂眼扫过文件上的数据,又抬眼看了看程叙白,目光来回间带着审慎的考量。
程叙白将平板内容投到幕布上,投影上跳出蓉城天府新区某银行的实时监控画面,一侧还贴着几个人物照片。
监控画面中:渝蓉快运的会计正站在VIP柜台前提取现金,动作鬼鬼祟祟的,跟偷油的老鼠似的。
程叙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:“根据央行特派员权限,我有权临时冻结所有关联账户,24小时冻结程序,现在启动。”
央行几名观察员彼此之间对视一眼,随后点了点头。
江峙盯着程叙白镜片上反射的警徽光斑,忽然咧嘴笑了,露出一排白牙:“你早就料到会走到这一步?”
那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,又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强。
程叙白指尖在平板上轻轻一点,动作轻巧得像是碰了下钢琴键。几乎同时,会议室里响起“嘀”的一声,账户冻结程序生效的电子音。
江峙喉结滚了滚,后槽牙咬得发紧,可到底还是一声没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