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那个加拿大来的代表Richard，胖乎乎一团，见人就笑，像个行走的圣诞老人似的，那双蓝眼睛里透出的精明，可半点不慈祥。

江峙凭着多年跟罪犯打交道的直觉断定，这胖老外绝不只是个普通代表。那身昂贵的西装底下，不知道兜着多少脏钱。

更关键的是，江峙敏锐地察觉到，这家伙在刻意分散他们的注意力，他那圆滚滚的身躯，就像个灵活的肉盾，在为他们真正要保护的人打掩护。

这老油条，自己就是个浑身沾满铜臭的中间人，还在这儿跟他们玩声东击西。

程叙白转过头来看他，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。但江峙还是捕捉到，他的喉结，很轻地滚动了一下。

“因为金融监管，需要的是完整的证据链，”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冷，但能听出点软和的感觉，“不是直觉。”

江峙鼻腔里哼出一声笑：“等你们把证据链编圆乎了，钱早就到金三角了。”

程叙白看了他，忽然抬手，冰凉的食指轻轻点在了江峙胸前的警徽上。这个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两人都怔了一瞬。

感应灯恰好在此时熄灭。

黑暗里，江峙清晰地闻到了对方袖口传来的气息，是那种香水混着雨水的味道，清冽干净，让他的心没来由地跳了几下。

“所以，我现在站在这里。”程叙白收回手，转身继续往下走，“和你一起走楼梯。”

……

俩人出来后，雨已经小了不少。

挂着“沪·金监特07”黑色牌照的红旗H9+静静停在出口处，改装过的矩阵大灯穿透雨幕，在湿漉漉的沥青路面上投出两道清晰的光栅。

江峙那辆改装过的嘉陵JH600警用摩托，嚣张地横在轿车前头。油箱上贴着喷漆涂鸦，那股狂放不羁的劲儿，跟它的主人一模一样。

“你的咖啡。”程叙白从车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保温杯，递给江峙时，“下次别拿搪瓷缸喝瑰夏。”

江峙接过来拧开盖子，热气混着一缕茉莉清香扑在脸上。他挑眉看向程叙白，眼里带了点调侃：“哟，程少爷还喝花茶？”

“明天九点。”程叙白坐进副驾驶，没接他话，“海关缉私局见。”

引擎低吼着启动。就在车子将要滑入雨幕时，江峙忽然提高声音喊了一句：“程叙白！”

黑色轿车的车窗无声降下一半。程叙白微侧过脸，轮廓被雨水打湿，路灯在他下颌勾出一道明暗交错的线。

江峙举起保温杯，嘴角勾起一个痞气的笑容：“这算不算行贿啊？”

“算证物保管。”程叙白指了指杯底，眼中掠过一抹狡黠，“指纹已经采集过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车灯逐渐远去，融进夜的雨幕里。

江峙这才低头看向杯底，那杯底的夹层里，贴着一枚小小的芯片，被妥帖地包裹在“程序合规”的外衣之下。

“哼，给个杯子还搞这种。”

话是这么说，但江峙还是掏出手机扫了扫杯子，这是他的职业病，任何东西都要查清来源，哪怕合规的也不行。

杯子上一个logo都没有，结果价格一出来，他手一抖，差点把杯子给扔了。

……

跨境艺术品洗钱案立案侦查的第十六天，上午九点，市政府新闻发布厅。

晨雾还没散尽，解放碑周围的高楼朦朦胧胧的。

程叙白立在落地窗边，身形修长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平板边缘。

会场里飘着刚打印出来的纸张味，咔嚓咔嚓的快门声此起彼伏。

还有五分钟，关于“文化金融示范项目”的发布会就要开始。这本该是程叙白从容掌控的场合。

可就在这个时候，他余光一扫，瞥见了最后一排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。

江峙大剌剌地瘫在嘉宾椅上，警服外套敞着，里头那件黑色战术T恤绷在他结实的肩膀和手臂上。

他手里拿着一张被揉得发皱的纸，看不清是照片还是画，指尖一下一下弹着纸角，沙沙地响。

那动作架势，像匹伏低身子的狼，静等着猎物露面。

“…………”

“博士，媒体都到齐了。”许文低声提醒，递过来一杯温度刚好的矿泉水。

程叙白起身整了整西装，又朝江队那个方向扫了一眼，低声对许文说：“留意一下他想做什么，这是直播，这人办事没个轻重。”

许文点点头，转身退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