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心中轻动，又是这几个字，好像是他想，什么都可以一样。他轻垂了下眼，再抬眸嘴角微扬，“你是在讨好我吗？为了我不追究你吞噬我的精神力？”

“只是投桃报李。”

只是，“若非你使用精神力自爆，我怎么会如此？”精神力自爆将会牺牲一部分精神力，因为斩断手段粗暴，恢复起来很缓慢，一般对战不会使用。

陆随也没想到他会如此，仓促应对，自然不是他所表现的那么轻松简单，何况他还有精神暗伤在身。

为了不被镜察觉，他后面才会如此激进地速战速决。

至于吞噬他的精神力，完全是因为陆随想到了两人第一次相遇的时候。大抵是因为精神力契合，不知不觉间达到协调共振，才会带着他的精神一起平和下来。

而尝试的结果基本确认了他的想法，本来因为精神自爆冲击而隐隐发作的暗伤，因为吞噬精神力的补充不仅平息下去更是弥合些许。

只是不知触碰到了什么，还是感觉到了威胁，镜对他的态度忽然有些敏感与紧绷。

如此这一点只能放一放，往后再议了，不过他的研究课题又需要增加一项了——异界心法与魂师的契合与应用。

镜神色不变，心思却在脑中闪过。使用精神力自爆当然不是因为鲁莽，他深知自己武技比不上对方，但精神力可不一定。

虚界可是精神力的主场。

与其一步步试探被对方察觉，不如出其不意，精神力自爆就刚刚好，即达目的也不太出格。

只是不曾想……

想到那些，镜的心中格外复杂，生出一种宿命将至的忐忑，又脱出之外有种坐观发展的坦然与好奇。

“抱歉，一时心急了。”他说。

尽管心思各异，但陆随无疑是个合格且严苛的老师，镜也是个老师们眼中的好学生。

虚界比现实来的方便许多，陆随也更加放开手脚。他虽是打算按照攻击魂师来指导镜，却也优先考虑了现在对其更有用处的技法。

而这第一步便是，克己。

“何解？”

“多数生物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险大多会有两种反应，要么进攻要么后退，而人类的本能更偏向于后者。而很多下意识行为，在对战中却并非最有利的。比如面对迎面的攻击会下意识后退，过于紧迫甚至会忍不住闭眼。这些惯性反应很容易被对手利用。

而对手招式既出，来不及变招之时，又是最容易出现破绽之时，若能利用得当，将是防守反击的机会。”

镜点点头，问：“所以克己就是克制这种下意识反应？”

“不止。”陆随继续道：“佛门中有禅定一说，讲心一境性。意为集精汇神，约束心灵，达到内外合一。心境清平，不动如山。很多人认为其就是一种静态的冥想，使人不受外物所惑。但其并不应只限于此，它更是一种心境，一种状态，动态调节一样是禅定的一种方式。克己不是不动，而是谋而后动。”

“所以我现在需要做什么？”镜饶有兴趣地问。

“很简单，躲避我的攻击。”陆随说。

镜心下微疑，不是说修习禅定吗，他理解的应是先从参禅打坐类似的开始吧。不待他问，陆随手腕一扬，数道曳光闪耀着锋芒朝他疾射而来。

他心下一惊，急忙闪避，便在此时，又是两道流光后发先至算准了他的落点袭来。身形未稳镜不得不略显狼狈地身体后仰，以掌触地帮自己调整身形，却还是被一柱光矢打在脚腕上。

不等他调整，随后的攻击接踵而至。从一开始便被打乱了阵脚，尽管奋力闪躲，镜却觉得落入了古怪的漩涡中，攻击如影随形有时甚至像是自己撞上似的，虽然力道不重，但被击中的地方一阵发麻。

“静心，突袭乃常事，不可乱。”陆随淡淡道。

镜深吸口气定了定心神，知道不能陷入对方的节奏中，光矢拖出长长的曳尾并不难躲避，只是速度太快了，而陆随的预判更加可怕，像是看透了他的每一步行迹。

但想是一回事，做到又是另一回事。

“下。右。右上。后。左前。”一道道光线交织，让他如同被蛛网笼罩的蝴蝶，上下翻飞也逃脱不得。

“你的步法太过直白，就像这曳光一样，你明白吗？”

镜咬牙，陆随平淡的吐字，让他感觉像是被戏耍的猎物一样。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本能，想着哪里才能出其不意，却不可避免地被这一丝迟疑拖慢速度，再次落入如影随形的光网之中。

“不要过于刻意控制，你的身体与心神在相互牵制。佛道皆讲求由内御外，集中精神力，保持灵台清明。你的精神力足够强大它会助你洞察一切。”一面说，陆随一面放慢速度让镜有时间思考。

头脑思索他话中的意思，镜不由睁大了眼睛，精神力如潮水般扩散，细密而凝实，紧盯那一条条光线轨迹，时间似乎在变慢，思维高度运转。

精神力自发将眼前的一切在脑中构建，好像无需思考答案就在其中，而他要做的只是选择。

随机的选择。

咻，一道光柱从镜的身侧擦肩而过。

陆随眼中浮现一丝笑意。随机代表着不确定性，他也不能预测。当然这不包括通过布局来限制与引导，但现在还不需要。

再来。

陆随陡然提升了攻击速度，而镜似乎了悟了方才的状态，险险地在光网中辗转。

但并不是每次都能做到瞬间判断的，这依靠的不止是精神力的强大，还有绝佳的眼力，对身体的掌控，时机的把握，反应速度，广阔的眼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