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说眼界,只有见识过足够多的攻击手段,才明白其本质找到化解方法,让自己拥有更多选择,甚至反过来牵引攻击者的行动。总之,都需要经验与战斗的积累。
抛开那些需要时间打磨的,前几者本可以分开训练,但陆随并不是一个多温和的老师。有压力才能有进步,能缩短掌握的时间,又不存在危险与损伤,为何要放慢。
而且镜有这个天资。
他显然已经摸到了些许门道,一行一止渐入佳境。
“以为只有这些?没这么简单。”陆随心念一动,下一刻攻击光束骤然翻了一倍。
镜心中一惊,空明的境界被打破身形也跟着一乱,恰在此一支光矢袭至眼前,他下意识抬手格挡,光箭触及手心却如同薄冰一样碎成几缕流光。
陆随挥手停下攻击,解释道:“这光箭中有实有虚,你要做的便是分辨其中的虚实,若是能突进到我身前来,就是你赢了。”
镜闻言神色微凝,并未言语,而是趁机观察起停滞在空中的光箭。
陆随轻哼一声,周身气势骤然一变,若说方才是冷沉的深海,现在就是裹挟着碎冰的风暴。连那静止的光箭都如宝刀开刃,散发出凌厉杀伐的气息,隐隐的威胁让镜下意识紧绷了身体。
即便明白这里非现实,这些攻击也不会真真伤害他,但魂师长期养成的反抗本能也不是说控制就控制的,何况这丝丝杀气如此的真实,几乎要割开他的皮肤。
几乎一瞬间就将他从训练带入凶险的战场之中。
一道道光箭忽的动了,速度并没有多快,只是错综交织纷纷朝他要害而来,颇有些应接不暇。镜下意识闪避,同时提神认真观察陆随说的虚实。
光箭的外表几乎完全相同,几番小心感受之下,镜才能在一点距离下感受出其中能量强度的差异,但即便如此他应对起来依旧有些吃力。
能够分辨虚实的距离几乎是他能够躲过攻击的极限,虚实交接的箭网将他笼罩,一味地闪躲使得他被步步逼退,根本不可能达成胜利的条件。
必须要放弃一部分防守才行,镜深吸一口气,他在心中告诉自己那都是假的,没必要惧怕。
‘假的?你要这么认为。’看出了镜心中所想,陆随眼中闪过一缕寒芒,他要培养的可不是他的躲避心理,在现实中,对手的举动都应往最坏的情况打算。
倏然两道光箭齐齐朝镜的面门而来,镜瞳孔一缩,几乎下意识要动作,但心中意念生生止住了身体的行动。
假的,不过是假的罢了。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,而就是这时,其中一道光箭忽的一折,竟是另一支光箭隐藏在其光芒之后,镜心中一乱只来得及侧身偏头。
光箭击中肩头,钻心的疼痛从受伤处传来,镜身体不由一颤,一手捂住肩膀,而远处传来陆随冷厉的声音,“还觉得是假的吗?克己的目的是保持绝对的理智,欺骗自己便已不再理智警醒。”
他的眉眼因疼痛皱起,向陆随所在的方向看去。
然而先看到的却是紧随其后的攻击,墨绿瞳孔不禁骤缩。熟悉的光箭在他惊骇的目光中击中他的脸颊,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,只是落叶般的轻触。
镜一顿,所有的神情都怔在脸上,而这时耳边又传来陆随的无甚感情的声音,“战斗中任何时候都不应松懈……”
他咬了咬唇,一手捂着肩,静默地看向与自己遥遥而立的陆随。
那一双如水的碧眸中透着倔强与隐忍,又含着些藏不住的控诉,陆随心中好像忽的被什么触了一下,止住了说教的话语。
心中微微一叹,他抬步走到镜的身前,“抱歉,我第一次教导别人,如果你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吧。”他的言语难得委婉。
镜垂下手,微启唇似要说些什么,一手轻抬间忽地露出隐在小臂下的剑刃,“不,我觉得你教的挺好的,你说的,战斗中任何时候都不应松懈。我记住了。”他只是突然有点儿讨厌陆随那种置身事外,视他如草木般入不得眼的漠然样子。
握剑的手被另一只手钳制镜并无什么意外,他早已从种种表现中了解了这人的不一般,成熟老道地不似这个年纪,谜一样的人。他只是疑惑问道:“你现在是下意识反应还是理智的思考过?”
“皆有。”陆随手微松,指尖轻划至他的手臂间,轻点一下,“在行动之前你的肌肉已经有了发力的前兆,即便我没有留意到我的身体也会本能做出反击。”
“那岂非与你说的克己有冲突?”镜问出了方才一直浮在心间的疑问。
“克制本能与本能反抗都是重要的对敌能力,二者需要你自己权衡,只是你如今的技巧与经验都有些欠缺,便会觉得冲突。”见镜还有些不解,陆随指了指自己的右颞:“就像意识中的机窍,达到某些条件就会自动触发是反抗还是克制。”
“你从前也是这样训练的?”现实可不似虚界,所有的伤痛都是真实存在的,想到此一双柳叶弯眉自己未曾察觉地微微皱起。
陆随愣了下,往日的记忆不由浮现,他敛了敛莫名的心绪,“放心没你想的那样危险,不过是训练,大家都有分寸,只是更花些时间罢了。”
镜想说自己没有担心,只是寻常的好奇,但多说一句好像加刻意便作罢。
“今天就先到这里吧,下次我会教你一些身法武技来应对更多的情况。”
镜点头,对此并无异议,他明白陆随此举的深意,只有更了解自己才能明了前进的方向,他的确很多地方多有欠缺。他暗暗看了眼身旁人,心下多了分只有自己知道的波澜。
心神放松,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,虽然虚界中不会感到身体的劳累,但长时间的紧绷心神,心力的巨大消耗却让他感觉比之前现实的一场对战还要累。
陆随注意到他神情中的萎靡,道:“还好吗?精神疲乏就去好好睡一觉吧。”
镜摇头示意自己没事,闻言眉间漾起一抹浅笑,“我现在难道不是在‘睡觉’吗?”
陆随瞥了他一眼,“那这是在做梦?”
“啊,做梦还在学习,我真是勤奋啊。”镜玩笑着感叹道。
听到这话,陆随不由也勾了下唇,见镜无意也不再劝什么。
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