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之后，对于那些事两人谁也没有提，一切似乎退回到了那日之前。没有认清心中感情，也没有那个拥抱。

只是陆随明显感觉到镜偶尔的出神。

但即便是他也并非每每能猜出后者心中所想，尤其是面对自己有意隐藏的晦涩情绪。

他本不该多问，只是，看着镜略带恍惚的眼，陆随觉得有必要让他转移一下注意力，而且那件事也还是趁早解决吧，掺杂进种种情绪中确实碍眼。

“虚界的真实模样吗，好呀，要怎么做？”对于陆随的提议，镜没有丝毫的异议，他对虚界的探索确实已经停滞许久了。

倒不是他不想更进一步，也许是其与他的联系更深，也许是意识局限，他隐隐摸到了该去的方向，却始终不得其门。

“释放你的精神力，然后放空心神，不需要去操控他们。”

照着陆随的话，镜的精神力缓缓蔓延。忽的丝絮状的精神力中插入了另一股力量。

镜一惊几乎下意识想挣脱。

耳边却传来陆随的声音，“不要反抗，我来引导你。”

陆随现在的做法相当于入侵了对方的领域，受到排斥在他的预料之中，他本以为需要等镜慢慢磨合，却不想几乎下一秒两股精神力便和谐的交织在一起。

深深看了他一眼，陆随垂眸收敛心神，裹挟着镜沉入更深层次的空间。

镜只觉一阵抽离感袭来，整个人似乎穿过了一道门，随之是一种失重又轻盈的感觉。

入目场景转瞬变化，由精致庭院一下来到无垠星空。深空望不到边际，星辰格外璀璨。

镜面露惊异之色，饶有兴趣地四处打量。陆随由他自行探索，他已经确认这里不存在什么危险。

镜忽然转过身，一只手直直朝他伸来，在碰到他的胸膛前，陆随抓住了他。

“我还以为会穿过去呢，原来还是能碰到的吗？”镜挑眉道。

两人在这片“深空”中，依旧是原来的样貌，只是明明与现实中差别不大，却在方方面面给大脑传递出不是现实的信息，让他有种传说中灵魂的既视感。

陆随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，放开他的手道：“即便是灵魂，同类也是能感触到的吧。”

镜点头若有所思，“也是。”

“为什么不抬头看看？”陆随引导他。

“嗯？”上方的“星辰”并不多，稀稀疏疏地点缀在黑幕之中。镜抬头看时，一颗星星似乎闪了一下，他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上面。

似乎在回应他想要看清楚的想法，那星星忽然向他而来，待近一些他才发现那并不是一个圆润的光点儿，而是一片不规则的彩晕。

等那彩晕缓缓展开后，镜惊觉：“这是我的学院？”

他有一种感觉，只要他想，这团彩晕可以变成与族地一样的巨大空间。

“原来如此，好神奇。”原来这里的每一个星星都是他记忆中的地方。

似乎在雀跃他终于发现了它们，星星们相继变大，但没有飘下来，而是再次扩散出无数相似的彩晕，它们快速移动着，就像无数空间组成了时间线一样。这是陆随也没见过的场景。

“好漂亮！”镜抬着头，无数色彩在他的眼底跳跃着鲜活的色调。

陆随看着他“嗯”了一声，也转头看向那光带：“像极光一样。”

“极光？是书中说的那种极北之地才会出现，布满整片空间的光幕吗？”那双凤眼微微睁大，充满纯挚的好奇。

“不止是光幕，也可能是光带、光弧、射线，很多颜色与组合，很绚烂。极南大概也会有，但应该很少有人能到达。”陆随声音低缓地为他解答。

“你见过？”

“没有。”陆随道。他也只是见过一些极光的虚拟实景而已，毕竟那太远了。

镜看着那渐渐归于平静的星辰，缓缓叹道：“这么神奇，真想去看看啊。”

真正的虚界空间很大，但内容却并不是很多，何况有陆随的指引，镜很快便将其掌握，并能发现些新的东西。毕竟他才是这里的主人。

捏着手中柔软的缩小成手掌般大小的彩晕，镜忽然道：“你在犹豫什么？”

陆随一怔。

他似乎对情绪总是很敏锐，即便是陆随这样惯于内敛的人，也会被他看出些许想法。

漆黑的眼眸动了动。真是……到最后他居然犹豫了。

“有件事想让你帮忙。”陆随注视着他的眼睛道。

镜奇怪道：“我看起来像什么吝啬的人吗？”陆随有些不正常，镜早就发现他有一个小习惯，遇上有兴趣的或考虑事情的时候会下意识用左手拇指摩挲中指指背，像那里本有什么存在，而今天他看见了很多次。

轻吐了口气，陆随说：“这件事对你影响可能比较大，你有拒绝的权利。”

镜顿了下，似乎想了什么，而后忽然笑起来，声音不复清润略显低沉：“有时候权利在手也会不愿用不是吗？”

陆随心头一震。镜从来都不是什么蠢笨的人。

他当然知晓陆随也许别有所求，起初也许没有察觉，但随着对他的了解，深知他不是什么亲和的人。这样的人又怎会一开始就对陌生人展露可亲可信之态，换作旁人他大抵还是冷淡强硬的。

虽未真正见过，但镜大概是可以想象的出。

两人如今的关系，称得上是，因缘际会。

说实话，陆随说出所求他反而是松了口气的，他想他们之间夹杂着许多难以言明的东西，那将这些解决掉是不是就可以回归纯粹了。

他已不想追究那些，就像陆随说的，投桃报李，他们之间说不上谁欠谁的。

于是镜并未让沉默持续太久，他道：“来吧，要怎么做？”

默了片刻，陆随低声似是许诺道：“我不会伤害你的。”

镜轻笑，墨绿眼眸中柔波轻荡，已无需言语。

两人面面相对，盘膝而坐。神魂的交汇与精神力的融合一样，顺利地似乎有些过分了。但两人已无暇他顾。

仿佛被蒙蔽了双眼，又似是在直直坠落，好像有水声在隐隐流淌，又好像只是错觉。神识似来到了一片混沌的黑海，无所依托地随波逐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