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隐于冰瀑之中，直通冰川深处的深洞。冰洞深邃幽暗，洞壁光滑圆润，几乎不似天然，而是一根干涸的血管，通往未知深处。

“我们怎么下去？”冰洞直径约有五米，容纳两个人倒毫不费力，只是单从上往下看，隧道几乎垂直，光滑的冰体内很难控制自身行动。若洞内存在什么异状，也很以及时反应。

“抱紧我。”陆随倒没什么忧虑，张开手臂对闻靖乐道。

闻靖乐挑眉，惊疑道：“你魂骨技能是飞行？”他显然是想到了记忆碎片中男人展翅的画面，却并不知那是对方的武魂还是魂技。

陆随说，“一半。”

“嗯？”闻靖乐思维飞快转动，面露恍然，“我就说，那样能量浑厚的火系魂骨怎么会只是飞行魂骨。飞行加火焰力量，难道是十万年魂骨？”也只有十万年躯干骨能带来这种复合能力了。

“十之八九。”陆随未下定论，但也几乎认同他的观点。

既有办法，两人也没再耽搁。陆随一手揽着闻靖乐，纵身跃入幽深冰洞。

坠落感袭来，闻靖乐心下略惊，下一瞬便感到一股风流稳稳在周身盘旋承托着他们。再想到记忆碎片中的场景，不由往后看了一眼。

似是知道他所想，陆随道：“空间有限，翅膀会有碍行动。”

疾驰的寒风将发丝扬起，闻靖乐眼眸一动，唇畔勾起几分戏谑深意，“所以是有的对吗？”

陆随极轻地哼了声，又好像没有听见，只是骤然提速，往冰川深处飞去。

闻靖乐低笑，将目光一同落向未知的前方，探寻的低语浅谈在空旷的冰洞中经久未息。

时隔不知多少岁月，这一幕仿若重现。

冰洞几乎没有分支，仿佛直直通往地底，只是再坚固的冰层在经年的自然力量下，也发生了些许变化。

“封住了？”

陆随眼眸微眯，风息轻动速度一止，与此同时周身魂力涤荡，几捧幽幽如暗星的星火忽现，骤然飘出，闪烁着细微火光点亮幽寂冰川。下一刻，星点猛然膨胀，彼此相融，如暗芒吞噬，又如焰光焚尽。嗤响顿起，面前阻路的冰层瞬间消融，便连水汽也无。

“你怎么用火属魂力？！”闻靖乐一下抓紧了陆随的臂膀，他可是对在冰原中调动火属性力量的艰难深有体会。

陆随安抚似的拍了拍怀里人的腰，道：“没事，通过魂骨激发的力量受限会小很多。而且好歹是曾经冰系神传承者拥有的魂骨，虽是火属，却也在阴火之列。许是产生了融合适应，排斥我倒并未感觉到。”

知道是自己多虑，闻靖乐放下心，有了闲情与好奇，“你刚才用的是魂骨技能，群攻？”

“嗯。”陆随应道，一颗星火轻飘飘地浮到闻靖乐眼前，提供一丝光亮，明明是可将万年玄冰融穿的力量却奇异地感觉不到一丝温度。

落星劫烬，攻击魂技——将力量极致凝聚为一颗颗余烬星辰，隐蔽的同时获得巨大爆发及穿透力。

——九天星陨焚残宵，万里尘下烬未休。

继续向下行了一刻钟，仿佛无尽的冰洞终于有了变化，幽蓝透明的冰层渐渐被红色浸染，越往下越是一片火水晶般艳丽夺目。

星火落在血冰封住的通路，这次却并不像之前一般可顷刻将其焚尽。血冰似在吸收星火的力量，缓缓重新融作沉沉血水。片刻，又有重新冻结之象。

“这是血吗？”闻靖乐问出一直放在心中的疑问。

“从气味、质地来看不像。”陆随道。虽同样有些近似铁锈的味道，但这红色液体遇火散发的味道却有些差距，性状也有些奇异。

还有一点就是量，无论是记忆碎片还是他们所见，即便可能被稀释，这样多的液体若说是神血，未免也太廉价了些。

又凭什么，神的陨落只留下了血液？或设想神也有“血液”这一概念呢？

不管它是什么，两人都没有冒然触碰。陆随带着闻靖乐退后些许，心念一动，凝炼压缩于一点的能量骤然膨胀，暗淡的光芒被点燃一般化作一片火光耀眼。

暴烈的力量汹涌而出，冰晶碎裂的声音，混在爆炸声中炸裂开来。

与此同时，血水忽地上涌，如岩浆喷薄！

陆随耳根一动，目光如炬，陡然拔升。

血水在脚下汩汩冒出，涌出无数气泡，真有种沸腾热血之感。

闻靖乐抓住陆随的手臂，牢牢盯着突然活起来，四处席卷的红色液体，好在只片刻，攀升翻滚的血水后继无力般比来时更快退下，冰洞也未发生更大的坍塌。

只隐隐能从爆炸扩充的洞口，看到下方渐渐褪去的血潮。

好像到底了？

两人下意识看向彼此，朝下方飞了下去。

果然，一出洞口，下方便是一眼十数丈宽的血潭，上方厚重冰川穹顶几乎要压在水面，远处甚至没入池中，让人看不出血潭全貌，只余令人心悸的压迫感。

两人寻了一处离顶勉强两人高的地方落脚，皆是皱眉望向眼前平静的湖泊。

眼前的画面无疑是极美的，陆随手中夜明珠的清冷幽光折射在玄冰之间，照亮一片幽静。蓝色坚冰光滑剔透，越靠近湖边隐隐裹上一层粉色水晶，簇拥着暗红的湖水，血腥瑰丽。

只是那湖水上无一丝波澜，沉沉地透不进光，宛若一滩死水，方才的片刻涌动似只是最后的挣扎。

两人第一时间便觉察到了此处灵力之充沛，但它又是如此死寂。并非是冰原上了无生命的空寂，而是，静止的、遗落的、干瘪的枯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