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靖乐的目光不受控制得向下落去,一双凤眸为眼前的画面轻微震颤着。
只见那蜂腰绵延至胯骨处,细密的半透明浅灰鳞片零落有序,愈往下覆盖上愈深的色彩,沿至核心地带已是如墨玉般的坚硬密鳞,泛着幽冷的光泽。
那已不再是人类的下身,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狭长粗壮的玄黑尾巴,粼粼玄冰之下,蜿蜒盘曲,幻似传说中的人鱼。
但并非人鱼的清纯柔美,而是摄人心魄,直刺眼球的凛然震慑。
闻靖乐呼吸不由放缓几分,一双眼舍不得离开分毫,他也是第一次见到陆随这副摄人心魄的样貌。
心脏受惊一般剧烈地跳动着,对上那双眼时,才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。他的眉眼没有太大变化,只是那含笑的莫名意味让他的心不禁慌了慌。
却不知在慌什么。
“喜欢?”陆随看着他微张的瞳,挑了下眉。
闻靖乐猛地错了错眼,他抬步走近,指尖忍不住落在他腰迹。不知是赤身在冰天雪地之中,还是本就体温略低,触之指上漫起一阵些微凉意。
“只是有些,惊奇。”
指腹落下才发现,那腰迹的半透明鳞片虽与皮肤不同却是软的,柔软细腻又带着别样的坚韧。
紧密相接的鳞片带来柔韧的砂质触感,比最上等的麂皮还要好摸,闻靖乐忍不住流连轻抚。
越往下触感越坚韧,仿若可以触摸到其下跃动的肌肉,与蕴含其中的、仿佛能搅碎一切的强健力量。
直到——
闻靖乐看向自己的手腕,黑色的细长尾尖圈住了他,阻止了继续向下的探索。
他略有不解地抬头,对上陆随暗光隐现的眼。
声音低沉:“你猜你在摸哪儿?”
他下意识看去,注意到其下两片不太一样的鳞片。关于蛇类的知识在脑海中闪过,闻靖乐猛地一愣,被圈住的手下意识想要收回。
见他反应过来,陆随没有再故意逗弄,他低笑了声,当做没看见那微红的耳根。
箍紧的尾尖轻轻放过,盘绕着划了一圈才悠悠收回。
感受着尖尖的尾巴在手腕勾刮,一股痒意从手臂蔓延到心里,闻靖乐回手去握,却被它灵活地躲开,抓了个空。
他抬头就见其主人笑看了他一眼,转身“走”向池边。
看着那逶迤在冰面的黑色蛇尾,即便身处刺骨严寒,闻靖乐依旧感到几分心浮气躁。
所以,那样极具存在感的东西,是如何藏得进的。
闻靖乐在想什么,陆随不知,或许是知道也暂无暇理会。他已沉下心来,注视着无波无澜的湖面,半身缓缓沉入其中。
即是为了破除封印,自身这般形态最好——这是他与冥血联系最紧密的时刻,省去了中间引导与浪费。
并且,兽体显然较之人类身躯更加强韧,能承受更高的阈值。即便有什么意外,造成的影响也更低。
倒有些意外收获。想到闻靖乐,陆随心底啧了声。
蛇喜阴,却并不耐冷。半身进入血池,陆随也体会了一把冻僵的滋味,忍着身体叫嚣的极度不适,陆随拧着眉闭上眼,专心引导转化侵袭而来的庞大力量。
闻靖乐不知何时走到身旁静静看着他,温润的眉眼微蹙,唇间失了笑,敛眉凝目的冷肃面容,竟也透着几分似曾相识的深沉凌厉。
极冰的能量不断侵蚀肌体,又被其中孕生的极热压制回落,此消彼长,此长彼消,终是勉强达到某种危险平衡。
陆随也终于能够分出心神。体内的能量已积累至极致,每一颗细胞都似在呻吟,要被暴涨的力量生生撕裂。
陆随额间渗出点点汗水,水渍在极冷与极热的争斗不休中迅速蒸腾升华。
他的周身被一层雾状水汽笼罩,分不清是热流或是寒气,魂环再度被激发,不安地围绕周身上下律动,光芒明灭不定。
闻靖乐捏紧了手,他能感觉到一股骇人力量以陆随为中心正在迅速攀升,连带着整个地下空间游离魂力的浓度也在节节上涨。
这样的环境下,魂师会感到更加舒适,修炼起来事半功倍,但他却不敢有丝毫放松。
力量再也压制不住几乎破体而出!陆随终于将其引入冥血封印当中,凝炼的高等能量甫一进入,瞬间激活了封印的最高防御。
陆随眼前似是亮起了群星,不过这群星比起曾经却显然稀疏太多。
从前的解封是抽丝剥茧,按图索骥,现在便是暴力破除!即是暴力自然越狂暴来得越好!
多年的盘磨,陆随对这封印早已烂熟于心,此刻思绪无比清明,如今便是引动凝炼狂暴的能量,如飓风过境,狠狠摧毁一个个封印基点。
节点破碎!回路中断!
“星空”一点点,一片片,黯淡下来。
外界,承受着三重力量的冲击角力,陆随的血肉之躯几乎瞬间被从内部撕扯。皮肤之上,裂纹如蛛网般蔓延,浓烈的赤红从无数细小的裂口中汹涌而出,与身下血池融合难分。
来了!
闻靖乐眸光骤然凝定,银牙轻咬,不过即是同意了陆随的想法,他便只会做自己该做的事。
柔和的青色光芒如流水般倾泻而出,笼罩在陆随周身。在魂力愈合作用之下,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、弥合。即便很快又会增添新的裂伤,但在不息的温暖潮汐中,始终保持在那道危险的临界线之上。
有闻靖乐在,陆随才会这样不计后果地肆意妄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