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脸上虽没什么表情,但闻靖乐却感觉到拂在掌心的灼烫呼吸重了几分。
伤口被舔地麻痒,闻靖乐一怔,这是陆随清醒时绝不会做的事。仿佛那血流到何时,他就饮到何时,牙尖都在贪婪地轻轻撕咬着,带来阵阵刺痛。
闻靖乐忽而展颜一笑,收了治愈伤口的念头,单手提剑,另一只手就给他抓着。
而后,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,看着杯底猩红,将酒杯一把捏碎。
酒保面上流露几分奇异,颇为识趣无需发问便道:“这样还不够,进入杀戮之都还要完成考验。”
“什么考验?”
酒保想了想,倏然一指,“就……把他杀了吧。”
看到他的所指,闻靖乐面色猛地一寒,墨绿眼眸掀起骇然波澜,几乎将眼前人吞噬。
“诶呀,他挡住了。”酒保见他握剑的手欲动,眼中闪过一道暗光,突然往旁边错了一步,让开了陆随身体的阻隔,”喏,就那个刚才说话的人。”
闻靖乐手腕一止,冷冷看了他一眼,侧首望向他的所指。
那人脸色骤变,深知酒保的要求在这里就是圣令,牙齿一咬猛地起身,想要先下手为强。
就在这刹那,一柄长剑如电光流隙,直直从他的眼眶穿过,将他整个人钉死在身后的木柱上。
闻靖乐招手,细剑震颤,重新回到他手中,丝血未沾。
酒保这下真真切切地露出惊讶之色。他看得出,这一下没有丝毫犹豫。几乎在确认目标的下一瞬,细剑便径直射出,根本没多留意此人是否之前得罪过他。
他啧啧两声:“没想到倒是看走了眼。还以为你会说什么扫兴的无聊话呢。”明明这人虽神色疏离冷淡,但气质却干净温和,没想到这般果决。要是动作慢一点,任务可就要变了哦。
闻靖乐笑了一下,这一笑温雅清朗回到他的身上。就如那雪亮刺目,还未归鞘的三尺青锋。
酒保已不似开始的想法。
这也是个疯的。像一只伴侣受伤尖锐警觉的狼。
“既然来到这里,不应早有杀戮的觉悟吗?”闻靖乐嗤笑一声,周身魂力猛然爆发,不善的压迫感让酒馆中其他本觉他面嫩的人再不敢轻举妄动。
“还有什么?”
酒保一笑,摆了摆手,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东西,随手丢给他。
“有意思。我见过许多被追杀至此的人,他们都没有你们有意思。”希望到了那里也能带来些有趣的事。
闻靖乐接下,翻手一看,是一块黑色的牌子。牌子上刻字一个骷髅头,下面是一串数字,九一八八。
“只有一块?”
被戳破小手段,酒保无所谓地戏谑道:“你若不说这话,就只有一块。”
虽还不知道这牌子有什么用,但看数字,闻靖乐猜也是个凭证之类的东西。没有这东西,后面应该有麻烦在等着他们。
酒保这般显然是故意的,他倒也没生气,对方没有提醒的义务。他淡淡道:“第二个怎么获得?”
“那就没有这一块那么简单了,”酒保笑容扩大,着看向陆随,“我对他很感兴趣。”
这般意识混沌的状态,傀儡还是受伤?虽然伤口已经愈合但血迹未消,看两人的状态,一人应是辅助系魂师,那么这个显然要比那魂王要强。这般年轻,大陆上何时出了这样的人物?
说着,他突然抬手朝陆随抓来。
闻靖乐面色一变,抬手预挡。却骇然发现对方速度极快,实力似在自己之上!
就在这时,酒保好整以暇的面容骤然一惊。
自己的手竟被抓住了。
下一刻,对上一双幽暗无神的眼。
酒保登时僵住了。手腕的疼痛,也未能唤醒他的神智。
一股沁骨凉意袭上后背,瞬间,他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。眼前蒙上一层灰雾,炫出扭曲的斑块,似无数幽魂不甘沉沦,又似仅剩的存在被寸寸捻灭。与此而来的,是无法言说的、猛然自心底奔涌而出的莫名恐惧。
回过神,酒保不管不顾猛地后退,撞得酒杯叮铃作响。
说不清是因那骇人的杀意,还是那无机质的死寂深邃。虽然只有一瞬,却好像直面了死亡。
上一个让他有这样感觉的人,还是杀戮之王!
闻靖乐只看到酒保被陆随所阻,而后猛地后退,连手腕脱臼也顾不上。
他苍白着脸,失了刻在脸上的游刃有余。沉默片刻,手上再次出现一枚黑色牌子。
“给你,你们进去吧。”
闻靖乐看了他两眼,也不再多问什么,顺着他的指引,走进了后面那间似是酒窖的房间。
进去之前,他回头看了酒保一眼,提醒道:“你今天最好早点歇业。”虽然他们隐蔽了踪迹,但不代表那位封号斗罗就真毫无办法了。
酒保一愣,他已恢复面上从容。看着两人背影,忽地笑了一下。
善良的人,在那里可活不长。
不过……
脑海中匆匆划过那双森凉幽寂的眼,更多的,即便缓过神来,他依旧不愿回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