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磐接过，喝下，一手轻托起他的手，道：“起来，坐下。”

谢无咎依言而坐。师徒互相看看，都笑了。

这时，沈磐从身上解下了那块青色的玉佩，递到了他的手中，道：“这是为师给你的礼物。”

谢无咎接过，拿到手中一看，玉佩上刻着“端谨”两个字。沈磐道：“这是我师父赠给我的，我现在赠给你。”

竟然如此珍贵！谢无咎忙将玉佩捏了，拱手道：“谢师父！”

沈磐笑了：“不必这么拘谨。”

谢无咎嘿嘿一笑，心念一动，问道：“师父，你可有……可有一个小鸟玉佩？”

沈磐眸光一闪，自斟自饮了一杯茶，道：“怎么，你不喜欢这一块？”

“不是！我喜欢！”谢无咎忙道，却不敢再问其他。

沈磐看了看他，道：“今日休息，明日起，你可要开始上课了。”

谢无咎从来都是好学生，听闻要上课，精神一下就集中了，忙问：“师父给我上课？上什么？”

沈磐像是很喜欢他的好学，赞许地看着他，道：“我每五日给你上一次课。其余时间，你都听连意安排。不过，他安排的课，可不好上。”

谢无咎是个犟骨头，越是“不好上”，他越是跃跃欲试，便道：“师父放心！”又问：“师父，我每日何时来见你？”

沈磐摇头：“你无需每日来。”

谢无咎微觉失望，只得道：“好。”

“你虽不来，连意却会日日都把你的情况告知为师，你不可因此懈怠。”

“我不会。”

许是见他情绪低落得有些明显，沈磐思索一会儿，又道：“如果你想来看为师，派晴空送个信，来就是了。”

“晴空是谁？”

沈磐勾勾嘴角，轻拍了两下手掌。

只听院外传来噗嗤噗嗤的声音，一个脑袋从门框后钻了出来，而后那东西昂着脑袋，绕过屏风，走了出来——

“鹤爷爷！”谢无咎半跪起来，眼前正是那只脖子上系红绳，还跟着啄自己的鹤！

“他叫晴空。”沈磐道，又把那红绳递还给谢无咎，“以后你给他系脖子上，让他送来，我就知道你想见为师了。”

听他这般说，看着那红绳，谢无咎心底无邪，却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悸动，他不禁问：“师父你看到了会回应我吗？”

沈磐想了想：“我解下红绳，就算回信。”

谢无咎知道沈磐隐居于此间深山，便是不爱人打扰，这样的做法既妙，又像一个暗号，笑道：“好！晴空，过来！”

哪知晴空根本不理他，头一歪，走到了沈磐身后站着，昂然地看着他。

沈磐开怀一笑，拿出一个白玉哨子，轻轻吹了一段小调，递给了谢无咎，道：“回去好好练一练，什么时候练好了，晴空就听你的了。”

谢无咎忙接过，放入怀中。抚摸着衣服底下的隆起，他沉默几顺，才有些羞赧地道：“师父，你给了我很多东西，而我……却拿不出束脩……”

沈磐微笑，道：“慢慢来，你还小，束脩，总有拿得出来的那一天，到时候，你再补上，好吗？”

谢无咎道：“好！我一定会的！”

沈磐点头，柔和深邃的目光在他身上又停留了一阵，道：“你先回去吧。为师要休息了。”

谢无咎立马站了起来，尽管心中对这雅室还有万般不舍，也只好拱手告退。

“师父，我……你好好休息。”

“去吧……”

谢无咎念念不舍地走出了雅室，走完黑色汀步，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那里枯树伶仃，空空寂寂，雪落满庭。

师父，你为何要生活在这里？

他一时难以找到答案，望着满天飞雪，将那个师父面前孩子气的谢无咎藏了起来，变为了一个挺直了背的少年。他将师父所赠的青色玉佩和白玉哨子郑重地塞入衣襟，双目一定，脚尖一蹬，跃出院墙，纵入了茫茫雪林。

谢无咎一踏进自己的院门，就想起了自己出门前对鸡的承诺，绕去了后院，见到鸡雄赳赳地走向他，有些抱歉道：“糟糕，忘了给你找东西吃！”

那鸡像是听懂了一样，眼珠子一翻，又迈着大步走开。

谢无咎道：“师父的鹤叫晴空，你叫什么？不如叫……山晓？”山晓望晴空，正是李太白诗中一句。谢无咎觉得自己取得极好，又叫几声：“山晓，山晓！”

“喂，白无常，喂鸡呢！”

身后扬起了一个声音。谢无咎立马转身，见连意抱着短笛，斜靠在外墙上。

“意师父。”

连意秀眉一挑：“你可累？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