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意话音没落,人已平掠向前,几个起纵就消失在山林中,丝毫不管谢无咎有没有跟上。
谢无咎只得赶紧施展轻功去追。连意的身影在树影中时隐时现,有如轻燕,飘逸至极,谢无咎暗自下定决心:“有朝一日一定要跑在前头,让他来追我!”
这一番追逐,惊起鸟雀无数,终于来到了一处深谷。刚一深入,鼻端就飘过了若有若无的刺鼻的臭味,谢无咎心喜道:“是这里!”
“到了!”一声清喝响起。
谢无咎回过神来,随着连意的身影落地。这深谷既深又窄,从一树一树的梨花和那股味道,谢无咎可以肯定自己正处于温泉谷的附近。他朝着深谷往外瞧,心想:“不知道那人看到我的留言没有,可愿意跟我交换小狗木雕?”
“这是哪儿?”他问。
“地狱。”连意抱拳眨眼。
“……”谢无咎无语。连意却笑嘻嘻地指着一个掩映在梨树旁的,约莫一人侧身可过的山缝,道:“每日午饭后,你都需到这里头去练功。”
谢无咎好奇道:“那是哪里?”
连意道:“一处别人没去时求之不得,去之后哭爹喊娘的地方。怎么,怕不怕?”
谢无咎见那条缝黑黢黢,深不见测,确有些可怖,但却不想让连意小瞧,抬了下巴道:“有何可惧。”
连意慢慢拍了几下手,笑道:“但愿你明日也会这般说。哈哈哈哈——”
谢无咎咬了咬嘴唇,抬目四望,目光缓缓停了下来。
“对面那里……是坟场?”
连意笑意渐敛,轻声道:“是啊。”
对面山腰的深林中,一座座被雪覆盖的墓碑整齐地排列着。并非一座,而是几十座,上百座,若不是在特定的位置,拥有极好的目力,根本无法把它从野林之中分辨出来。
谢无咎突然想起初见之时,连意所说的那句“这藏墨山就是一座坟。”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颤。
“那是谁的坟啊?”
“死人的。”
“……”
不知为何,这几个字分明是敷衍,谢无咎却心头狂跳,忍不住一看再看。连意见了,冷声道:“记住这里。走了。”
这一次,连意不再使用轻功,而是左手转着玉笛,慢悠悠走在谢无咎的前面。谢无咎默默跟随了一阵,问道:“意师父,你是如何把我从沙门鬼匪那里救出来的?”
连意眼神斜飞了一下,道:“沙门鬼匪跟了不起么,还能拦住我带走一具尸体?”
谢无咎正色道:“还未向你道谢。”
连意道:“免了,不必,我讨厌这套。是你自己命好,有人舍不得你死。”
谢无咎的心砰砰砸了两下:“可是师父……”他与连意初见打斗之时,唤走连意的就是晴空的鹤鸣声,所以师父也许从那时起就留意到了自己。依 连意的怪脾气,肯定不会花费力气去救自己,只有师父……
“不错。就是光大哥。”连意点头。
谢无咎脑中空白了一下,摸了摸额头上的红色发带,心中像是被重锤敲了一下:“我果然没有猜错。”
连意见他流露出之前未见的软和,扯了扯嘴角:“你还以为当光大哥的首徒是什么好事?以后你可别后悔。”
谢无咎以为他讽刺自己受不了苦,道:“我决不会。”
连意似笑非笑看他一眼,轻哼了一声。
两人一直走到藏墨村中。放眼可见,附近屋舍俨然,两条清澈的水渠,将田地整齐地划分为东南西北四片,田间无人,却炊烟四起,显得静谧祥和。
连意停在了水井旁枣树下的一户人家门口,“笃笃笃!”地叩门。
不多时,门栓传来了响动,门被霍然打开两尺宽。一个银发蓬乱的脑袋怼了上来:“咋啦!”
谢无咎吓了一跳,回神才发现眼前站着个胖墩墩的、只齐他胸高的婆婆,穿着一身皂衣,脸上凸凸凹凹,面色却甚为红润,眼皮向上抬起,目光炯炯。
“啊呀是连公子!”她的目光从不耐烦转为欣喜,声音衰老,语气却娇滴滴,“好久不见,想死你啦!”
连意微笑,很是温柔地道:“陈大花,你好啊!”
“连公子来了!”又一个声音从门后响起,铿锵敞亮。门被全部打开,一个白色身影嗖地窜到三人跟前。谢无咎一惊,这人长得跟陈大花一模一样!
“陈小花,你也好啊!”连意轻飘飘地打招呼。
这两个老婆子又矮又胖,都头顶蓬松的白发,除了一黑一白,几乎找不到其它差异。她们俩同时转过眼珠,异口同声:“这是谁?这么俊!”
谢无咎往后一退,却被连意一掌推了进去,几乎要贴到两位婆婆身上,连意笑道:“他是来给你们干活儿的。”
陈大花和陈小花两位婆婆立马一左一右拉住了谢无咎的胳膊。陈大花道:“他归我了!”陈小花道:“凭什么!上一个已经归了你。”陈大花又道:“那我把阿鹰换给你!”陈小花翻白眼:“阿鹰太小,这个更好!”
谢无咎结结巴巴:“婆……婆婆!”